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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命人把沈清柳捆绑在地下室,跌跌撞撞地跑出别墅,外面正下着大暴雨。
他跪倒在地,泪和雨水不断冲刷着他的脸颊。
忽然,口袋中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拿起手机接听:“顾总,电台那边说苏小姐出事了,想请您过去一趟”
顾宸脸色苍白,顾不上助理后面说了些什么,匆忙赶往电台。
台长低着头,一脸悲恸:“顾总,苏小姐在战地去世了,请您节哀。”
顾宸下巴绷紧,神情愤怒无比:“胡说!苏纯命大,她不可能出事!”
台长指了指一旁满脸悲伤的男子,从桌子上拿出来一碟录像交给顾宸:“这位是苏小姐的搭档,他无意中拍摄到了苏小姐的视频。”
顾宸手指缩了缩,终于伸手捏住录像,插进一旁的播放机里,不多时,播放机里出现的画面让在场的人全都感觉背部一阵发寒。
画面中,炮火轰鸣,不远处的树木一片焦黑,地上散落着残缺不全的尸体
顾宸顿时眼睛通红,止不住地悲伤,他看到苏纯在奋力奔跑,子弹从她身侧滑过,带起阵阵破风声,终于,她胸前中了一发子弹,双眼瞪圆,面色痛哭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此刻,他目眦欲裂,抓住苏纯搭档的衣领狠狠质问:“你为什么没有带她回来!你怎么没跟她一块死!”
男子面色惊恐:“顾总,苏小姐中弹后,我想去救她被拒绝了,她说她活不成了,让我先跑,不然两个人都要死在那里。”
顾宸不愿意再听下去,他踉跄着走出电台,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他终于支撑不住,双膝跪在地上,抱着头崩溃大哭,声音悲切:“啊!把苏纯还给我!”
只要能把苏纯还回来,让自己做什么都愿意。
集中营外,苏纯在漫无目的走着,不多时,她走到一个城镇外围,定定地看着。
这个城镇刚经历了一场短暂而残酷的交火,残垣断壁上兀自冒着稀薄的灰烟,她拿出小型摄像机无声拍摄。
突然,一阵不合时宜的吵闹声响起。
就在前方一个半塌的街垒旁,一群士兵正围成一个小圈。
苏纯的镜头下意识被粗鲁的喝骂声和推搡的动作吸引,她走近后,赫然发现,一个东方面孔的年轻男子正被士兵围着。
他脸庞瘦削,身上的西装早已污秽不堪,破碎的眼镜后,是一双惊惶、愤怒的眼睛。
此刻,他正竭力维持着自己那处在崩塌边缘的尊严。
他试图解释些什么,可嘴唇翕动间,声音便完全被士兵们狂暴的吼叫淹没。
一个看起来是小头目的军官,右眼被染血的绷带缠住,左眼的眉弓上一道深可见骨的疤痕,昭示着他不久前被残忍对待。
军官猛地揪住瘦削男子的头发,将他的脸狠狠抵在旁边一辆烧得只剩车架的汽车引擎盖上。
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闷响。
“间谍!卖国贼!”军官唾沫横飞,用蹩脚的英文咆哮,“你把我们的位置卖给那些杂种!害死了我们的人!”
没有证据,更无需审判,指控本身就是判决。
瘦削男子因疼痛和恐惧蜷缩着身体,头颅却又被军官粗暴地拽起来。
他徒劳地扫过周围士兵充满敌意和暴戾的脸,试图唤醒他们的理智。
就这样,他的目光穿透了人群的缝隙,偶然地对上了苏纯的镜头。
虽然只是一瞬间。
可苏纯清楚地看到,在那双充满绝望的眼睛里,还藏着别的东西——
被巨大谎言碾碎前的惊愕,无力对抗纯粹暴力的骇然。
军官似乎厌倦了单方面的凌虐,他狞笑着拔出枪,枪口粗暴地顶在瘦削男子的头上。男子身体剧烈一颤,嘴唇似乎无声动了一下,像是一句未能说出口的辩白和叹息。
随后,他像是认命般闭上了眼睛。
苏纯手指冰凉,按在快门上的指尖却异常滚烫。
快门声轻轻响起,记录着士兵们丑陋的嘴脸,也记录着那双透过破碎镜片,折射出的深深绝望。
弟弟的面庞狠狠冲刷着苏纯的意识,她颤抖着手,紧紧抿着唇,似乎又看到了弟弟被虐杀的场景。
“姐,这次你的生日我可能要错过了,这是送你的礼物。”
“怎么样?帅气吧?上面还有我专门给你篆刻的铭言——
坚定初心,砥砺前行。”
“等我从战地回来,我给你补个生日party。”
画面一转,苏纯的眼前是一副血色画面——
弟弟浑身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颧骨凹陷,两只眼睛完全水肿,血迹干涸在嘴角,他已经完全看不清眼前士兵的样子,却依旧呜咽开口:“求求你,放过我姐姐,我什么都说。”
“呜呜,可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迎接他的又是一轮接一轮的毒打。
苏纯双眼赤红,呼吸急促,像是愤怒到了极致,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她对着士兵们发出声声质问:“住手!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真是好本事!”
“你们手中的枪是用来保家卫国的,不是用来恃强凌弱的。”
“你们今天的所作所为都已经被我拍下来,我会把它上交到国际刑事法庭,让你们受到应有的处罚。”
士兵们纷纷扭头,一脸诧异地看了看面前胆大包天的女人,随即转头看着军官,不知该如何是好。
军官啐了口痰,一脸不屑地看着苏纯:“你是谁?也敢管我们的事情?”
“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你!”
军官朝士兵们示意,士兵立即心领神会,放下瘦削男子,朝着苏纯围过去。
苏纯脸色煞白,往后退了几步,直到被墙抵住才停了下来。
“你们要是敢对我做什么,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士兵们纷纷露出嘲讽和冷漠的嘴脸,完全不在意她无能的威胁。
军官手持着枪,枪柄用力朝苏纯的面庞袭来!
却未感受到被坚硬金属袭击颅骨的剧痛,她睁开眼睛,只见军官的手腕被一直大手紧紧攥住,军官因疼痛而表情扭曲。
原来,是楚辞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