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不知何时,我的病床两侧出现了几名黑西装保镖,
护送着我径直绕过普通手术区,推向走廊尽头那部专属电梯。
电梯门无声滑开,季云舒站在里面。
她身后,是几位顶尖的外国专家,整个团队全副武装,正静候着我。
那是医院的最高层——传说中的“一号无菌手术室”。
就在林婉和顾辰惊疑不定时,院长带着一群院领导,
脸色铁青地小跑过来,不偏不倚,拦在了她的病床前。
我被推进电梯,门缓缓关上。
在门缝合拢的最后一瞬,我清晰地听见院长那冰冷的宣判,
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林婉主任,医院纪委接到你涉嫌严重学术不端的实名举报,证据确凿。”
“从现在起,你的手术资格被无限期吊销,所有职务暂停,请立刻跟我们去接受调查!”
手术后,我,是我重生的勋章。
典礼结束,我穿过走廊去休息室。
一个身影从角落猛地冲出,“噗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是顾辰。
他瘦得脱相,脸上是病态的蜡黄,死死抱着我的裤腿,涕泗横流。
“江彦,江教授!求你,求你去看看林婉吧!”
“她快不行了!尿毒症晚期!就住在地下室,每天靠透析吊着命!”
“她唯一的愿望,就是在死前再见你一面,想求你原谅她,求你发发慈悲!”
我垂下眼,看着他枯槁的脸,毫无波澜。
视线越过他,我看到了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一个佝偻的身影瑟缩地躲着。
一件洗得发白的大衣,头发花白干枯,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正望着我,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如今只剩浑浊与灰败,装满了悔恨与祈求。
是林婉。
顾辰还在哭嚎,抱着我裤腿的手像铁钳。
8
几年不见,她已经老得像个陌生人。
头发花白,身子佝偻,裹着一件不合身的破旧大衣,像一截被风雨侵蚀朽烂的木头。
她躲在暗处,不敢上前,只用一双浑浊的眼睛望着我。
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悔恨,祈求,还有一丝残存的、可笑的期盼。
我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心里没有波澜。
就像在实验室里观察一组走向衰败的对照数据,只有冰冷的结果,没有多余的情绪。
顾辰还在哭嚎,说林婉病了,很重,快死了。
说她唯一的愿望,就是在死前再见我一面,求我原谅。
我终于将视线从远处收回,落回到林婉身上,缓缓向她走去。
她瑟缩了一下,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像寒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我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到可以闻到她身上那股廉价肥皂和病菌混合的酸腐气味。
我平静地看着她,缓缓地、清晰地开口。
“林婉,你还记得吗?”
“你曾对我说:‘阿彦,你一直很坚强,没有我你也能想别的办法。’”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
林婉的身体猛地一僵,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神采,是惊恐。
我学着她当年的语气,那种带着一丝悲悯和高高在上的施舍。
然后,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淡漠的笑。
“你看,你说得很对。”
“我的确找到了别的办法,而且比你给的要好得多。”
她的嘴唇开始哆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绝望,开始像潮水一样,慢慢淹没她眼里的最后一丝光。
我向前走了一步,刻意压低了声音,确保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每一个字都像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她伪善的外衣。
“你当初选择顾辰,根本不是因为他可怜。”
“而是因为一个需要你拯救的废人,能最大限度地满足你那高高在上的掌控欲和救世主心态。”
我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抽搐。
“你害怕我病好之后重新站起来,比你更优秀,更耀眼。”
“就像你当年,用爱情捆绑我,阻止我去麻省理工一样。”
“林婉,你爱的从来不是某个人。”
“你爱的是那个可以被你牢牢掌控、让你感觉自己伟大的可怜虫。”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死一样的惨白。
最后,我直视着她彻底绝望的眼睛,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残忍的话。
“我的这颗新肾,非常健康,每天都在为我的事业努力工作。”
“所以,林婉,谢谢你的‘不捐之恩’。”
说完这一切,我不再看她一眼。
我甚至懒得去看她是否会倒下,是否会哭泣,
她的存在对我来说,已经彻底失去了意义。
我毅然转身,走向走廊的另一端。
那里,灯火璀璨,像另一个世界。
季云舒就站在光芒的中央,身着华美的晚礼服,披着满身星光。
她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微笑着,向我伸出手。
我快步走过去,紧紧握住她温暖的手。
我们相视一笑,所有的默契都在其中,
然后并肩走向属于我们的辉煌未来,身后是记者们疯狂追逐的闪光灯。
镜头,似乎在这一刻缓缓拉远。
定格在那个跪倒在地、失声痛哭的背影上,她的身影被无尽的阴影和悔恨彻底吞噬。
几天后,一则社会新闻的角落里,报道了一个无名女尸在廉租房内被发现的消息。
死因是肾衰竭引起的并发症,身边没有任何亲人。
而另一边,全球财经和科技媒体的头条,是我与季云舒的世纪婚礼。
以及我们共同宣布将捐出百亿资产成立“生命延续基金”的盛况,旨在帮助那些像我当年一样,被病痛和贫穷折磨的病人。
江彦的前途与他,朝阳正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