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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天起,沈安禾开始闭门不出,一日三餐都由佣人端进卧室,温意枝是个疯子,不敢保证她还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可从始至终,有些事情从来都不是她能逃避的了的。
医院的护工给沈安禾打来电话,刚接上,就听到了哽咽声,她心里猛地一沉,后背发凉,不自觉捏紧了电话。
“出什么事了!”她不自觉提高了音量。
“沈小姐,你弟弟不见了,下午的时候还在房间里好好的,晚上我进去给他送药的时候就不见了。”护工语无伦次,声音慌乱。
沈安禾大脑瞬间空白,全身的血色彷佛褪了个干净。
“怎么会?小辰怎么会不见!”她喃喃自语,手抖得连手机都快握不住,恐惧犹如藤蔓紧紧缠住她的心脏。
她几乎是跌跌撞撞赶到了医院,泪水后知后觉模糊了视线,不想脚下一滑,膝盖磕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
“对,找陆北泽,他一定能找到。”
沈安辰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他体弱多病,从小心脏就不好,一直都在医院住着,她还盘算着带弟弟去国外生活的日子,她已经对不起爸妈了,如果弟弟再出点什么事,她就真的没有颜面去地下见爸妈了。
越慌越乱,她手抖得厉害,手机解锁了好几次才打开,没等她拨通电话,陆北泽的声音就在不远处响起。
沈安禾循着声音扑了过去,见到陆北泽的霎那,她彷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北泽,小辰丢了,你帮我找找他,他要是出事了,我就没脸活下去了。”她满脸泪痕,死死抓住他的袖口恳求。
陆北泽有些为难的皱了皱眉,露出一个不忍的目光看她。
“小辰,没丢,他,他在手术室里面”说完,避过身体,不去看她。
沈安禾这才注意到,他们正在手术室的门口,难道是小辰犯病了?
不对,如果小辰犯病,还进了手术室,护工不可能不知道,而且,陆北泽的西装上沾了大片的血迹,如果这不是小辰的,那会是谁的呢。
突然间,她感到自己背后爬上一股寒气,冷的她直打颤,嘴唇抖动许久,才敢问出一句话。
“他,为什么在里面。”
陆北泽按了按眉心,叹了口气,十分不愿道:“枝枝车祸需要输血,她血型特殊,和小辰一样,事态紧急,来不及调血了,所以只能抽小辰的。”
沈安禾听完,身体重重往后一栽,陆北泽眼疾手快扶住她,她却一把甩开他的手。
一声绝望的凄厉声从她口中发出,“为什么!”
“小辰身体本来就不好,几乎每年都要动一次手术,每一次都是在鬼门关前面走一趟,他输了会死啊!”
见陆北泽闭了闭眼,依旧无动于衷,沈安禾只好给他跪下。
“我求求你,放过小辰,真的不能抽啊,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好吗?”
陆北泽一点一点扒开她紧抓的手指,喉结滚动,“阿禾,小辰的命,这些年全靠我们陆家吊着,如今也到了他报恩的时候,你省点力气吧,我保证他不会死。”
沈安禾绝望的瞪着陆北泽,脸上肌肉因为太过愤怒而颤抖。
她咬着牙开口,“报恩?报恩报到她温意枝身上了?我爸妈死在温家手上,现在连小辰的命也不放过吗?”
许是沈安禾的神情太过悲怆,又或许是想起她父母孩子的死,陆北泽的心猛地软了下来,看见她哭,跪下来哀求,一种止不住的酸涩在往外溢。
可是他不能对枝枝放任不管,她没有父母疼爱,没有家族庇护,将他视作唯一的救赎,他不能心软。
“把夫人带回去。”吩咐完保镖,他便闭着眼转过身去,任由沈安禾在后面不住的哀求。
沈安禾在别墅里被拘禁了三天,和外界所有的联系都被切断,为了给沈安辰祈福,她未动水米,跪了整整三天三夜。
可在第四日凌晨,陆北泽的手下捧来一个骨灰盒,上面是沈安辰的照片。
“夫人,您节哀,辰小少爷献完血本来是没事的,夜里不知怎么突然就发病了,抢救了一天一夜,实在是无力回天了。”手下恭恭敬敬弯着腰,不敢抬头看她。
小辰死了才两天,陆北泽就迫不及待将他火化,是想掩盖什么呢?
“为什么不让我见他最后一面。”
沈安禾心死如灰,此刻连眼泪都流不下来。
“陆总说,怕您看了伤心难过,所以才没告知您。”
她突然勾起唇角笑了两声,没再多说什么。
不急,还有两天就是陆家祭祖的日子了,她要陆北泽生不如死。
那边,陆北泽听完手下的汇报,心头莫名升起异感,他以为沈安禾会大闹一场的,结果连眼泪都没掉一滴。
他心里不免泛起心疼,这些年她为陆家付出了许多,自己却害的她连最后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不用看着夫人了,这阵子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你们都不用管。”
两天后是陆家最重大的日子,祭祖仪式,陆家有着百年的历史,子孙后代一辈比一辈有出息,仪式也办的越来越隆重。
祭祖仪式结束后,还会在陆家庄园里举行宴会,能来的都是京北的权贵。
令沈安禾惊讶的是,温意枝居然也来了,陆北泽羽翼渐丰,看样子今天是想试试水,探探老爷子的态度。
那今天肯定是避免不了一场闹剧了,这样也好,也为她的行动加上一层掩护。
身为名义上的陆夫人,宴会她必定是少不了出席的,可刚一现身,就引来许多嘲笑的目光。
沈安禾并不慌张,她知道这些人在笑什么,礼服后面染上了一大块污渍,这是她亲手弄上的,就为了赶紧从这里脱身。
“北泽,你是怎么管教她的!都嫁进来五年了,还是这么上不了台面!”陆老爷子最注重这些礼节,沈安禾无疑给他丢了大脸。
陆北泽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今天是带着温意枝来试探老爷子口风的,还没开口,沈安禾就惹得他老人家生气了。
他不耐烦的指责道,“你怎么回事!今天是什么日子不知道吗?我陆家的体面都给你丢光了!赶紧给我出去。”
沈安禾自然不会因为这两句责骂而伤心,只是突然想起,嫁进陆家的第一年,她也在一个大型宴会上出了错。
陆老爷子狠狠骂了她和陆北泽,宾客也在看笑话。
可那时的陆北泽是怎么做的呢?
将她护在身后,态度嚣张又桀骜,“我陆北泽的老婆轮不到你们说三道四,在我这里,她沈安禾什么样,体面就是什么样!”
那些骗人的话,只有她傻傻相信了。
沈安禾敛去心神,正了正神色,趁着所有人都在庄园谈天笑地的时候,将那人要的东西偷了出来。
他们约定好,会派私人直升机混在宾客的直升机里接走她。
路过祠堂门口时,她听见陆北泽和老爷子据理力争,“我就是喜欢她,温家早就倒了,她怎么就是祸害了!”
陆老爷子气的直发抖,“孽子!给我上家法来!”
沈安禾没有停留一秒,挎着大步走过,等上了直升机时,接应她的人看她两手空空,不禁诧异,“你什么东西都不带。”
她笑的苦涩,“都是垃圾,没什么好带的。”
直升机越飞越快,住了五年的陆家越来越小,直到小成一个圆点。
陆北泽,我们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