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哗然中,周望舒瞥见人群中的孙货郎拄拐溜向渡口。
她假意收拾药篓,袖中银针已沾好追踪用的磁母粉,正要尾随,沈青墨忽然往她掌心塞了枚暖玉:“子时霜重。”
子时的梆子声混着犬吠传来时,周望舒正藏在渡口边上的货仓后。
沈青墨给的暖玉贴着心口发烫,她盯着侧前方十三口陶瓮,忽然明白这暖玉实则是验毒的磁石,那些贴着曹记封条的瓮口正泛着与暖玉相同的青芒。
“吱呀——”
货仓木门被推开,孙货郎的拐杖声里夹着道轻盈脚步,周望舒屏息看着王寡妇从阴影里闪出,她发间那根靛蓝丝线在月光下泛着冰晶,正是晨间扯断的那截。
“东家要的磁母粉都备齐了。”孙货郎掀开陶瓮蜡封,靛蓝矿粉簌簌而落,“只是周娘子那边”
“主上吩咐了,那对夫妻要活捉。”王寡妇突然扯开衣襟,心口赫然烙着景云纹,“倒是你,在药庐躺了这些天,可探到矿脉图下落?”
旁边的老树上的残叶碎屑打着旋飘落,周望舒急退半步,腕间银镯磕上石面发出轻响。
两道黑影破窗而出的刹那,斜刺里甩来道银鞭卷住她腰身,沈青墨身上还沾着磁母河水的气息,却将狐裘裹住她单薄肩头:“闭气!”
陶瓮在他们坠地的瞬间炸开,磁母矿粉混着冰晶腾起靛蓝迷雾。
周望舒被沈青墨护在怀里翻滚三圈,听见他闷哼一声,后肩已钉入三枚淬毒的袖箭。
“暖玉!”她扯开他衣襟将玉佩按在伤口,青黑毒血触到玉面竟泛起赤金纹路——正是漕帮调兵用的暗码。
沈青墨眼底闪过一丝惊愕,反手掷出软鞭缠住王寡妇脚踝:“西南角梁柱!”
周望舒银针已穿透磁雾,正钉在货仓承重的樟木上。
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时,她瞥见王寡妇袖中甩出个火折子,正落在飘落的密函上,那上面印着的双头鹫火漆遇明火骤燃,火舌顺着绸缎般的密函窜上房梁,将漫天纸页烧成靛蓝色的流星。
“走水啦!”渡口的惊呼与货仓爆裂声同时炸响。
沈青墨揽着周望舒刚跃上货箱,河面突然浮起数十盏莲花灯,每盏灯芯都裹着磁母矿粉,遇着飘落火雨即刻爆燃,靛蓝色火焰顺着河道蜿蜒,竟在水面拼出三道水波纹。
“是辰砂。”周望舒突然攥紧沈青墨衣袖,“当年昭阳长公主用辰砂中和磁母矿毒性的配方,就藏在矿脉图”
话音未落,对岸芦苇丛中响起惊鸟铃。
曹明远的马车踏着冰面疾驰而来,车辕三道水波纹撞开燃烧的河面,玉骨扇挑开的车帘后,赫然坐着本该卧床的孙货郎。
沈青墨突然咬破指尖,将血抹在暖玉上,玉面漕纹遇血显形,竟化作幅微型河道图,他引着周望舒的手按向图中标注的红点:“下游闸口有道暗门,能放空河水”
“小心!”周望舒猛地扑倒沈青墨,两枚淬毒铁蒺藜擦着发梢飞过,她在翻滚中扯下他半幅衣襟裹住伤口,指尖触到他后腰旧疤,竟是漕帮特有的箭簇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