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墨的软鞭缠住梁柱借力跃起,腾空时突然蹙眉:“这榫卯新旧不一。”
他指尖抹过接缝处泛白的木料,对比旁边深褐色的原木,“修补用的竟是陈年杨木。”
周望舒在下方举起风灯,光束里飘着未散尽的桐油味:“咱们这粮仓修建时全用松木,这截杨木”她突然用银簪挑开裂缝,带出几缕灰绿色霉丝,“是泡过水的旧料!”
“三个月前东南角漏雨,瓦匠说换过两根横梁。”里正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拍腿,“当时材料紧缺,工匠从废车场买了些旧木料。”
沈青墨鞋尖轻点修补处,碎屑簌簌落在磁石粉铺就的沙盘上,黑砂吸附着金微粒,在陈旧杨木碎屑间形成刺目的金线,“怪不得要特意用泡水木料,”他冷笑,“既能加速霉烂制造塌方,又能用霉味掩盖金粉的金属气。”
对岸芦苇丛惊起白鹭的刹那,周望舒璇玑匣里的磁针突然倒转,她反手扯住沈青墨鞭梢将人拽下横梁,原先立足处轰然塌陷,陈米裹着金砂瀑布般倾泻,露出下方闪着幽光的铸铁轨道。
“这车辙印新鲜得很。”沈青墨丈量轨道间距时,指尖沾到未凝固的漆树汁,“昨夜还有人运货。”
沈青墨的指尖抹过铸铁轨道,漆树汁在月光下泛着暗红,周望舒突然扯住他腕子往后带,银镯上的试毒石已泛起青斑:“漆汁里掺了孔雀胆。”
粮仓东南角突然传来瓦片碎裂声,一道黑影扑向轨道机关,沈青墨软鞭破空而出,缠住那人脚踝猛地拽回,竟是个穿着瓦匠短打的独眼汉子,腰间露出半截漕帮令牌。
“阿牛?”周望舒用银簪挑开他衣襟,磁石粉簌簌落下,在令牌表面吸出细密金砂,“用金粉润滑机关轴,漕帮倒是阔气。”
独眼汉子突然暴起,袖中淬毒匕首直取沈青墨咽喉,鞭梢铜铃撞上腕骨的脆响中,里正突然颤声喊道:“他们抓了铁蛋!西北地窖咳咳”话未说完便呕出黑血,周望舒弹入他口中的解毒丸与箭矢同时抵达。
沈青墨旋身挥鞭击落冷箭,箭尾的缠枝莲纹让周望舒瞳孔骤缩,那是京城周家的家徽。
暗河方向传来齿轮转动的轰鸣,塌陷的米堆如巨兽张口,露出下方幽光粼粼的水道。
“吃水四尺三寸,载重八百石。”周望舒丈量着货船吃水线,指尖沾到船帮盐渍,“周家在用河道运私盐”
沈青墨突然揽着她腰身腾空,三支毒箭钉入方才立足处,对岸芦苇丛亮起鬼火般的磷光,他贴着横梁低语:“东南十二人,弩箭带倒钩。”
货船突然剧烈晃动,盐袋间滚出缠着水藻的铜印,沈青墨用鞭梢卷来细看,印刻的“都转运使司”字样还沾着新鲜朱砂:“难怪要用霉木盖桐油味,官盐船队今夜刚过闸口。”
铁索崩断的瞬间,周望舒被沈青墨护着撞破舱窗,河水灌入耳膜的轰鸣中,她瞥见船底渗出的靛蓝色桐油。
“憋气。”沈青墨带着她潜向芦苇荡,掌心始终护在她脑后,浮出水面时,他肩头赫然插着半截断箭。
周望舒扯下银簪挑开倒钩,指尖触到他背肌的瞬间顿了顿,那里有道旧箭疤与如今伤口重叠,沈青墨闷哼一声,呼吸喷在她湿漉漉的颈侧:“娘子好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