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温水来了。”沈小米端着一只豁口的陶盆,小心翼翼地挪进来,沈小田捧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布跟在后面。
“好孩子。”周望舒接过布巾,浸入温水中拧干,动作轻柔地开始为沈青墨擦拭额头的汗水,然后是脖颈、手臂,试图用物理方式帮他降下些许体温。
她的动作专注而熟练,带着医者的冷静,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心潮翻涌从未发生过。
湿凉的布巾带来一丝微弱的舒适感,沈青墨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瞬,攥着周望舒手腕的力道也微不可察地松了半分,但依旧固执地不肯放开,他沉重的呼吸喷在周望舒俯下的手臂上,灼热依旧。
沈母站在一旁,看着儿子烧得通红的脸和儿媳专注的侧影,再看看两个依偎在床边、眼睛红肿的孙儿,无声地叹了口气,悄悄抹了抹眼角,她默默转身,去准备煎药的陶罐。
时间在紧张压抑的安静中流逝。
周望舒一遍遍地为沈青墨擦拭降温,观察着他的反应,外面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预示着又一个不安的夜晚即将来临。
村中传来隐约的呼喝声和急促的脚步声,那是谢文渊和水生他们正带领着村民,在与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致命油膏争分夺秒。
处理完沈青墨的高热,周望舒才终于轻轻、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手腕从他紧握的手中抽了出来,那滚烫的触感和巨大的力道仿佛还烙印在皮肤上。
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指,目光落在床边矮凳上那个紧紧攥着的油纸包上。
屋内光线昏暗,她起身走到桌边,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重新展开了那张沾有可疑血迹的草图。干涸的深褐色污点在昏暗中显得更加刺目狰狞,如同敌人无声的嘲讽和挑衅。
她的指尖悬停在那几点血迹上方,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昨夜奔逃时的每一个细节在脑海中反复回放——泥泞打滑的小路、身后沉重的追赶脚步、沈青墨染血的胸膛还有,那黑暗中一闪而过的、似乎带着某种异样味道的风?
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只是被夜风吹动的门轴转动声,从堂屋那扇并未关严实的破旧木门处传来。
周望舒的脊背瞬间绷直,如同被拉满的弓弦,所有的感官在刹那间提升到极致,她猛地抬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穿透屋内昏暗的光线,死死钉向那扇半掩的门扉。
门外,夜色如墨,一片死寂,仿佛刚才那声只是错觉,是疲惫紧绷的神经在作祟。
但周望舒不敢赌。
她指尖一捻,那张染血的草图被迅速折拢,无声地滑入袖袋深处;同时,她的另一只手已悄然摸向桌角——那里放着沈母给她防身的旧柴刀,虽钝,但此刻是唯一的武器。
她微微侧身,将自己隐在窗棂投下的阴影里,目光如淬火的寒星,死死锁住门缝外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