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茵,你怎么来了?还带着小澈。”
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钩子,不着痕迹地刮过傅澈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小脸。
傅茵一看见她就烦,但在小侄子面前,又不好发作。
她把傅澈往自己身后拉了拉,皮笑肉不笑。
“当然跟你没关系,我是来找我二哥的。”
傅澈敏感地察觉到小姑姑不喜欢眼前这个漂亮女人,她还一直不怀好意地盯着他看,他小脸一皱,拽了拽傅茵的裤腿。
傅茵感觉到小澈的害怕,立刻侧身挡住了郝汐的视线,拉着傅澈的手腕就要离开。
“茵茵!”
傅修年大步流星地赶了过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郝汐脸上那副泫然欲泣的委屈表情,心里顿时就涌上一股不悦。
又是这样。
茵茵总是这么不懂事,一点面子都不给郝汐留。
在妹妹那满是挑衅的眼神攻势下,他转头看向傅茵,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责备。
“胡闹什么?”
傅茵被他这不分青红皂白的态度气得火冒三丈,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
“小澈想爸爸了,我带他来找你玩!”
“修年,别怪茵茵。”
郝汐在一旁柔声细语地开口,胳膊顺势就攀上了傅修年的手臂,“妹妹也是好心,只是今天是你投资的剧开机,这么多媒体和合作伙伴都在,你实在是抽不开身啊。”
她轻轻叹了口气,善解人意地补充道:“妹妹还小,不懂这些,也是正常的。”
傅修年听着她的话,果然点了点头,看着傅茵的眼神更加不赞同了。
“你太不懂事了,我还要工作,哪有时间陪你们。”
傅茵气得眼圈都红了。
又是这样!
每次都是这样!
只要这个女人在,二哥就永远是个睁眼瞎!
台上,沈清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这个蠢货儿子,真是无可救药了。
她焦急地想要过去,脚下刚一动,手腕就被人轻轻拉住了。
是裴厉行。
他没有看她,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不远处几个正举着长焦镜头的记者。
“别动,有人在拍。”
李导演的发言还没结束,等会儿主要演员还要上台介绍自己,现在离场,明天的新闻就难看了。
沈清禾只能强迫自己站定。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身影穿过人群,走到了他们面前。
是林晚。
她今天穿了一身干练的米色西装,长发挽起,脸上带着奔波后的疲惫,眼神却锐利如刀。
“澈儿的书包落下了,我给他送过来。”
她解释了一句,目光扫过郝汐攀在傅修年手臂上的那只手,随即看向傅茵,朝她伸出了手。
“我来吧。”
傅茵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委屈地把傅澈的小手交到了林晚手里。
郝汐看着突然出现的林晚,心头警铃大作。
这个女人怎么也来了!
要是让他们两个误会解开,那自己之前所有的努力不都白费了!
她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自己更紧地贴向傅修年,脸上挤出无懈可击的笑容,主动跟林晚打招呼。
“林晚姐,你来啦。”
林晚的表情淡淡的,仿佛没有看到她那宣示主权般的亲密动作。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画面有多刺眼,心口像是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她没有理会郝汐,只是抬起眼,直直地看向傅修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傅修年,你还认澈儿这个儿子吗?”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傅修年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有多久,没有这样好好看过林晚了?
他只记得她歇斯底里的争吵,记得她不可理喻的猜忌,却忘了,她也曾是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在他面前却温柔似水的女人。
眼前的她,瘦了很多,眼下的青黑怎么都遮不住。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
郝汐的脸色一白,立刻抢在傅修年之前开了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体谅。
“林晚姐,你这话说的当初不是你非要分居,还要把孩子带走吗?”
“现在修年好不容易能喘口气,他跟我在一起,我们”
她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傅修年那根最敏感的神经。
那些歇斯底里的争吵,毫无理由的猜忌,那个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的家。
林晚摔门而去的背影,决绝的我们分开一段时间的话语,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
他好不容易从那样的窒息里逃出来,她现在又想做什么?
傅修年脸上刚刚浮现的那些情绪,瞬间被冰冷的漠然所取代。
他看着林晚,语气里是淬了冰的疏离。
“带他过来有什么事。”
林晚的心,像是被那句话冻住,又碎裂开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逼着自己直视他那双冷漠的眼睛。
“傅修年,如果你还想让澈儿叫你一声爸爸,今天就放下你的工作,陪陪他。”
“二哥!”
傅茵再也忍不住了,她指着傅修年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你也不想想,二嫂一个人照顾孩子这么久,你陪过澈儿几天!”
“我真看不起你!”
傅修年被妹妹指着鼻子骂,脸上有些挂不住,下意识地就要开口呵斥。
可他的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了林晚身后,那个死死抓着妈妈裤腿的小小身影上。
傅澈低着头,整个人都缩了起来,只露出一小片毛茸茸的发旋。
那么小,那么脆弱。
他发过誓,绝不让自己的孩子,也经历他那样的童年。
可他都做了些什么?
一股巨大的惭愧和懊悔,像是潮水一般,瞬间将傅修年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