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是我,”沈清禾开门见山,“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林晚沉默了片刻。
沈清禾补充道:“你放心,小澈那边,我会让傅茵下课后过去陪他。”
“好。”
挂了电话,沈清禾又拨给了傅茵。
电话刚接通,那边就传来小公主不满的抱怨。
“哼,现在才想起我来啦?我还以为你有了二哥,就忘了我这个可爱又能干的同桌了呢!”
沈清禾听着她傲娇的语气,不由失笑。
“是是是,我的错。现在有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你要不要?”
“说来听听。”
“你二哥家里的事,你去帮忙照看一下澈儿,我约了你二嫂吃饭。”
傅茵一听,立刻不乐意了,“他自己的老婆孩子自己不管,凭什么让我去?”
“这关乎你二哥后半生的家庭幸福。”
沈清禾淡淡地抛出一句。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几秒,傅茵才别别扭扭地开口:“知道了知道了,真是麻烦。我下课就过去,你可得给我带好吃的!”
嘴上嫌弃得不行,答应得却比谁都快。
夜色逐渐降临,将傅氏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包裹得密不透风。
傅修年没有开灯,任由自己陷在巨大的真皮座椅里。
城市的万千灯火在他身后,却没有一缕能照进他眼底的深渊。
他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冷得像冰。
“法务部,立刻拟定文件,即刻起,收回郝汐在公司所有项目中的一切代表权限。”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愣了一下,但不敢多问,只恭敬地应了声是。
挂断电话,傅修年的手指停在半空,微微颤抖。
开除她。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却又被他强行摁了下去。
眼前浮现出多年前,郝汐拖着行李箱,孤零零站在机场的模样,哭得那么可怜,她说:“修年,除了你,我在这里谁都不认识了。”
他闭上眼,靠进椅背,眉心拧成一个死结。
疲惫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餐厅里灯光柔和,舒缓的音乐在空气中流淌。
侍者刚放下菜单离开,沈清禾便看向对面清瘦的林晚,直接切入了主题。
“郝汐给我下药了。”
林晚握着水杯的手指蓦地收紧,指节泛出白色。
她抬起眼,那双总是带着些许忧郁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惊讶,只有一种了然的悲哀。
“她这种人,做得出这种事。”
沈清禾看着她,捕捉到她话语里深藏的疲惫与厌恶。
“林晚姐,你似乎很了解她?”
林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打过几年交道,不算了解,只是吃够了她的亏。”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她这个人,最擅长在人前扮柔弱,博取同情。可人后,她的手段只会更狠,更毒。”
沈清禾静静听着,追问了一句:“能具体跟我讲讲吗?”
林晚的视线有些放空,像是透过眼前的水杯,看到了那些早已蒙上尘埃的过往。
“她出现的时候,我刚生下小澈不久。”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轻微的颤抖。
“那时候,我有点产后抑郁,情绪很不稳定。她一副走投无路的凄楚模样。修年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心软了,让她进了公司。”
“我当时也觉得她可怜,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容易,没说什么。”
说到这里,林晚自嘲地笑了笑。
“可我忘了,蛇是不会因为你可怜它,就收起毒牙的。她从不觉得自己是寄人篱下,反而得寸进尺。”
那些被郝汐挑拨离间,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崩溃的绝望,如同一根根细密的针,重新扎进心脏。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压下喉间的哽咽。
沈清禾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悄无声息地亮着,通话界面上显示着正在通话中。
电话那头,傅修年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如果郝汐一直是这种人
那他这些年所谓的情分和照顾,算什么?
岂不就是
助纣为虐!
他甚至开始回忆,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那些被他当做是林晚无理取闹的争吵背后,是否都站着郝汐那张无辜的脸。
餐厅里,林晚稳住了心神,继续说了下去。
“她很聪明,她知道自己在修年眼里,永远是那个单纯无害的学妹。她就利用这一点,一步步插手我们的生活。”
“借口工作上的事,她可以理直气壮地拖着修年加班到深夜,甚至一起出差。”
“有一次,小澈半夜发高烧,我慌得手足无措,一遍遍地给修年打电话,想让他回来。可电话是郝汐接的。”
林晚说到这里,眼圈红了。
“她用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告诉我,修年正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让我不要打扰他。”
“我当时信了,一个人抱着孩子去了医院。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他们根本没有什么重要的会,只是部门聚餐。”
“而修年,他从来没有跟我解释过一句。”
失望,就是从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里,一点点累积起来的。
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大到最后,足以压垮一段婚姻,压垮一个人。
“我们开始吵架,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吵得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凶。”
“现在想来,我们每一次争吵的源头,似乎都有她的影子。”
林晚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灯下投出一片黯淡的阴影。
她声音里带着怅然。
“现在想起来,其实我当时也不够冷静。他越是偏袒,我心里那根刺就扎得越深,最后就只剩下冷漠和争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