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宾利,最终还是停在了青石巷的巷口。
顾庭深坐在后座,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隔着深色的车窗,遥遥地,望着不远处那座沐浴在午后阳光下的古朴雅致的“明月阁”。
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屈辱和不甘。
最终,理智,战胜了那点可悲的自尊。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领口,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一步一步地,站定在了那扇朱红色的木门前,抬起手,迟疑了许久,才终于,敲响了那扇门。
开门的,是宋明月新招的助理,林溪。
“您好,请问您找谁?”
顾庭深耐着性子,用一种他自认为还算平和的语气说:“我找宋明月。”
“抱歉,”林溪的脸上,依旧是那种无可挑剔的职业化笑容,“顾先生,真不巧。我们宋老师,正在进行一项非常精密的修复工作,期间,不能被任何人打扰。”
她顿了顿,补充道:“宋老师特意吩咐过,今天,谁也不见。”
“谁也不见?”
顾庭深被这句轻描淡写的话,气得,差点笑出声来。
他的脸色,瞬间,铁青。
就在他准备发作之际,林溪却突然又开口了,语气依旧恭敬:
“不过,宋老师也吩咐过。如果顾先生您来,就请您,先在这里稍等片刻。她手头的工作,还有一个小时,就能结束。”
顾庭深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会是一场彻底的闭门羹。
却没想到,她竟然,还留了一丝余地。
这算什么?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枣吗?
他心中那股熟悉的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机”,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好。”
他没有离开,而是转过身,回到了自己那辆黑色的宾利车里。
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顾庭深看了一眼腕表,指针,已经精准地,指向了下午四点。
但“明月阁”那扇紧闭的大门,却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他被耍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的怒火,再次“噌”地一下,冒了起来。
他推开车门,正准备再次上前去敲门。
林溪却像是掐准了时间一样,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她手里,还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上面放着一壶刚泡好的热茶,和一个空杯子。
她走到宾利车旁,将托盘,恭恭敬敬地,递到顾庭深面前。
“顾先生,抱歉,让您久等了。”她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刚才修复到了最关键的一步,实在是不敢打扰。宋老师让我,先给您送壶茶来。”
“她说,她手头,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一点时间?”顾庭深冷笑一声,“是一天,还是一夜?”
林溪低下头,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讽刺,只是恭敬地回答:“这个我也不清楚。宋老师只说,让您,多担待。”
说完,她放下茶水,便转身,回了院子,再次,关上了那扇门。
顾庭深看着眼前那壶冒着热气的茶,感觉自己就像用尽了全身力气,却一拳重重地打在了棉花上。
有力无处使。
她不见他,却又给他送茶。
她让他等,却又不给他一个准确的时间。
她就这么,不软不硬地,把他晾在这里。
用这种方式,把他曾经施加在她身上所有的冷暴力和无视,一点一点地,加倍地,还了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车窗外的光线,由明转暗。
下午,变成了黄昏。
黄昏,又渐渐地,被深沉的夜幕所取代。
青石巷里,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都渐渐亮起了温暖的、橘黄色的灯火。
空气里,开始弥漫开邻里间传出饭菜的香气。
顾庭深看着车窗外,这片充满了人间烟火气温暖的景象;再看看自己身处这个冰冷空无一人的车厢,和自己那空空如也早已冰冷的胃。
一种无边无际的孤寂感像潮水般,再次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沈清秋打来的。
“庭深~你还在忙吗要不要一起出来吃晚饭呀”
“我忙。”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发现自己现在根本就不想听到她的声音。
他只想,等。
夜,越来越深了。
青石巷里,所有的灯火,都渐渐熄灭,陷入了沉睡。
只有“明月阁”二楼工作室的那扇窗户,依旧,亮着一盏孤灯。
像一颗,在黑夜里,独自闪耀的星星。
顾庭深靠在冰冷的车座上,从未觉得,时间,是如此的漫长,如此的难熬。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原来,“求人”的滋味,是如此的卑微。
如此的,痛苦。
而这份痛苦,还是那个他曾经最不屑一顾的女人,亲手施加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