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巷口,一家装修极简的中式咖啡馆里。
靠窗的位置,顾庭深和宋明月,相对而坐。
这是他们这场离婚风波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心平气和的“谈判”。
没有争吵,没有咆哮,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空气里,只弥漫着咖啡的醇香,和一种,死水般的沉寂。
顾庭深看着眼前这个,只隔着一张小小的木桌,却又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的女人,心中,五味杂陈。
他终究,还是低了头。
他压下心中所有翻涌的不甘和屈辱,试图用他最熟悉的、也最擅长的方式,来解决眼前这个,他从未想过会遇到的难题。
“就为了,一个签名”
他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沙哑得,像蒙了一层灰。
“宋明月,你没必要,这么意气用事。”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早已拟好的股权转让协议,推到宋明月面前,像一个最精明的商人,亮出了自己最后的筹码。
“我可以给你钱,很多很多的钱。”
“顾氏集团5的股份,城东那块已经升值了十倍的地皮,甚至,我私人名下的几处海外房产”
“只要你,肯帮我这一次。条件,你随便开。”
他以为,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拒绝得了,这种足以让人一步登天的诱惑。
宋明月,自然也不例外。
然而——
宋明月甚至,连看都懒得看那份协议一眼。
她只是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轻轻地抿了一口。
然后放下抬起头,看着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顾总,你到现在,还是没明白。”
她的声音,很轻,却又带着一种,能轻易看穿他所有心思的通透。
“我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顾庭深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失控。
他不懂。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
钱,地位,名利这些,不就是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东西吗
她当初,费尽心机嫁给自己,不就是为了这些吗
为什么现在,当他把这些东西,全都摆在她面前时,她却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
宋明月看着他那双充满了困惑、不甘、甚至还有一丝恼羞成怒的眼睛,心中,只觉得,一阵悲哀。
她缓缓地,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看着里面,自己那张模糊的、陌生的倒影。
她轻声地,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顾庭深,你真的觉得,五年前,那个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嫁给你的宋明月,她要的就是这些吗”
顾庭深愣住了。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宋明月也没有再等他的回答。
她放下咖啡杯,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清晰地,替五年前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说出了最终的答案。
“我要的,是自由。”
“是我的名字前面,再也不用,冠上那个让我感到恶心的‘顾’字。”
“是我的事业,我的‘明月阁’,不会再被任何人,用那些无耻的手段,威胁和打压。”
“是我的人生,从今往后,只完完全全地,属于我自己。”
宋明月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锤子,一下一下地,狠狠地,敲碎了顾庭深所有引以为傲的、用金钱和利益堆砌起来的世界观。
他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在提到“自由”两个字时,瞬间,就迸发出一种近乎偏执的、灼热的、他从未见过的、耀眼夺目的光芒的眼睛。
心脏,像是被那道光,狠狠地,刺穿了。
疼得,鲜血淋漓。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这个女人,是真的,想从他的世界里,彻彻底底地,消失。
不是欲擒故纵。
不是待价而沽。
而是,像壁虎断尾一样,不惜,舍弃一切,也要挣脱开他。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灭顶般的恐慌。
顾庭深下意识地,伸出手,像是想抓住什么一样,做着最后徒劳的挣扎。
“我可以答应你,以后,再也不会去干涉你,干涉你的工作室。”
他的声音艰涩而无力。
“但是,离婚能不能再缓缓”
他甚至,连那句最强硬的“不离”,都已经说不出口了。
宋明月看着他那副近乎哀求的样子,心中,再没有任何波澜。
她缓缓地,站起了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让她仰望了五年,如今却要卑微祈求她的男人。
她的眼神,冰冷,而决绝。
“顾总,我今天来,不是在跟你商量。”
“我是在通知你。”
她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像一个掐着倒计时的刽子手。
“董事会给你的最后期限,应该,只剩下不到两天了吧”
“我的条件,不会有任何改变。”
“要么,现在,就在那份干净的离婚协议上签字,然后我跟你去顾家看那把琵琶。”
“要么,”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不带任何感情的弧度,“你就等着,被那群虎视眈眈的股东们,从总裁的位置上,赶下来吧。”
“怎么选,你自己,看着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