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收林清婉为义女的宴会,就定在九月初三,广递请柬之前,林清婉竟然主动提议。
“祖母,扶音妹妹回来这么久,沈家也未曾给妹妹办过宴席,不如趁此机会,也正式将妹妹介绍给京城众人?”
听了这话,沈扶音眉心微动,林清婉岂会这般好心?肯定又憋着什么坏呢!
沈老夫人忙道自己老糊涂了,沈扶音乃将军府堂堂正正的小姐,自然是应该大办宴席,广而告之的。
只是她一开始摸不准这个十几年不曾见面的孙女,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人,性子是好是坏,懂不懂规矩,便想着不着急。
后又因鹿鸣宴之事,全然操心林清婉去了。
好在清婉提醒了她。
沈老夫人略带愧疚地看向沈扶音,“此事是祖母做得不妥,九月初三这个日子如何?”
沈扶音并不在乎这些虚礼,当初她去国子监,京城便都知晓她了。
不过林清婉既然提了,她倒想看看,林清婉打着什么主意,“一切都听祖母的安排。”
见她这般懂事,沈老夫人十分欣慰,叫人送了几缎华贵的料子去扶瑶阁,一套头面,决计不委屈了她去。
林清婉脸上虽然带着笑意,心里却酸极了!
自打之前搬出沈家后,她在外买东西,便不能记在将军府的账上了。
不只是如此,为了给大哥凑钱,她还变卖了不少首饰,看到祖母送沈扶音东西,自然眼馋得紧。
可又不好意思开口要。
沈老夫人也全然不知,只觉得林清婉在沈家这么多年,要什么没有,这些她便没有再操心。
到最后,林清婉空落落地回了雪芜院,芸香劝慰:“小姐,老夫人不过是不想让四小姐丢了将军府的颜面。”
“谁不知老夫人是最疼您的?”
“等九月初三一过,大家知晓您仍是将军府千金,到时候想要什么,记在账上便是。”
想到这里,林清婉才好受些。
夜里,琥珀为沈扶音吹灭了蜡烛。
半个时辰后,外头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倘若沈扶音睡着了,这点子声音是听不到的。
但她没有睡,与琥珀对视一眼。
过了片刻,外头的声音消失得干干净净,琥珀的声音极轻:“小姐,白露果然还和夫人保持通信,要将白露送回小公子身边吗?”
毕竟留白露在身边,就等同于一直被夫人监视着。
虽说夫人是小姐的母亲,但奴婢只能有一个主子,琥珀最清楚这个道理。
沈扶音垂眸一笑,“她若不是母亲的人,我还不会要她。”
琥珀有些不明白,直到沈扶音让她回去睡觉,她躺在床上想了许久,才恍然大悟。
难怪小姐先前说,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白露虽然暗中查明动手的人就是林川,可没有证物,便无法指认林川。
可若小姐一开始将白露带出来的目的,就不是指认林川呢?
小姐只是想借白露,将此事告知夫人,白露是夫人的人,夫人不会不信她。
老夫人又不会不信夫人。
如此一来,银针在哪里?崔嬷嬷能不能找到真凶,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样想来,琥珀对自家小姐的佩服,更上了一层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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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三,是将军府的大日子,两位千金入族谱,京城中有头有脸的人都被请了来。
这样的场合,林清婉游刃有余,落落大方地穿梭于将军府,谁见了都得夸上她一句。
又暗暗好奇,素未谋面的沈扶音,是个什么样子。
林清婉穿的正是在沈扶音手中抢下的香云纱所做的裙子,靛蓝色衬得她皮肤愈加白皙,配以一对琉璃耳珰,哪怕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也能一眼注意到她。
简直是各位夫人眼中的贵女典范,虽说林清婉只是沈家名义上的女儿,可却是沈家实打实娇养疼出来的姑娘。
沈家人难道能不疼她?
至少现在,若是要说亲,夫人们个个觉得林清婉比沈扶音更合适。
“怎么没见四姑娘?”看久了林清婉,来人也不免对那个养在乡野,却能入国子监的四姑娘好奇。
朱琼远远走来,闻言掩唇一笑:“有清婉在这里,她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怎么好意思出来?”
林清婉故作维护:“琼儿,不可胡说。”
“清婉心肠好,纵着你那妹妹,她可不把你当姐姐。”
不知情的女子们纷纷问她这话什么意思。
朱琼则将玉裳阁之事添油加醋地说出来,林清婉这时候又不阻止了,只在末尾附了一句。
“扶音妹妹尚且年幼,这些事情我都可以理解。”
和沈扶音一道站在珠帘后的琥珀,气得险些冲上去理论!
那匹香云纱分明就是小姐先定下来的,三小姐抢了不说,还任由人四处毁坏小姐名声。
沈扶音安抚似地拍了拍她的手,“她身上那香云纱,只值一百两,掌柜赚一百两,我赚一百两,这样想,你可还生气?”
琥珀嘟了嘟嘴,这般想来,好像的确没那么生气了。
沈扶音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过几日便可以回国子监念书,因这些日子落下不少功课,方才就多看了几页。
怎料被人如此编排?
直至崔嬷嬷从后面行礼,“四小姐。”
众人才看到沈扶音站在珠帘后头,方才她们非议的几句,恐怕都被听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