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棺生子,天生的阴阳人。
白天牵红线。晚上配阴婚。
子时刚过,穿着婚纱的美女闯了进来:我要嫁给周时!
我头也没抬:新娘已定。
女人轻蔑地嗤笑:我有的是钱,生前他只爱我,死后也只能娶我!
说着把一张银行卡扔在了我的脸上。
助理跟着叫嚣:若若可是当红小花,别给脸不要脸,小心粉丝把你这破店给砸了。
我苦笑:我只是遵从亡魂执念。
少跟我装神弄鬼,我今天必须嫁给他!阮若若一脸怒容冲我吼道。
为了不惊扰亡魂,无奈妥协:那你只能做妾,不能再嫁。
婚棺上的鬼影只能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1
做妾阮若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不屑地嗤笑一声,把手里的银行卡直接砸在我脸上。
老东西,你当我不懂行情这些钱,够你给我和周时办一百场婚礼了!
她的助理立马会意,掏出手机打开直播,镜头直接怼到我脸上。
家人们看清楚了,就是这家黑心小店!
阮若若瞬间变脸,对着镜头哭得梨花带雨。
宝宝们,你们看看,我只想完成阿时最后的心愿,可这个老板为了多要钱,故意刁难我!
我面无表情地捡起地上的银行卡,放在桌上。
阮小姐,这不是钱的事。
周少的婚事,是他死后亲自点头应下的。
阮若若指着周时的牌位,怒声质问:他怎么应允托梦给你吗少在这装神弄鬼!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脆响!
供桌上周时那张黑白遗照,直挺挺地摔在地上。
相框的玻璃碎了一地。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阮若若脸色白了白,随即恼羞成怒地大喊:肯定是你搞的机关!想吓唬谁呢!
她这么一说,直播间的弹幕又疯狂滚动起来。
卧槽,这老神婆还会搞特效,道具挺齐全啊!
我们若若别怕,这种骗子就是想多要点钱!
阮若若有了粉丝撑腰,气焰更加嚣张。
她对着镜头哭诉:我为了阿时守身如玉,可这个老板竟然逼我给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女人做妾!
她演得更起劲了,从脖子上掏出一枚钻戒,对着镜头展示。
你们看,这是阿时生前送我的求婚戒指!他说过这辈子非我不娶的!
我漠然说道:阮小姐,你最好看清楚。
戒指的内环,刻着的是‘ZQ’两个字母。
Z是周时的周,可Q,不是你阮若若的姓。
阮若若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慌乱地取下戒指,翻来覆去地看。
直播镜头拉得很近,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枚钻戒内环,确实是ZQ两个字母。
直播间瞬间炸了。
ZQ是谁难道周时早就出轨了
我就说阮若若一直在单方面倒贴,原来是真的!
笑死我了,拿着别人的求婚戒指说是自己的,脸呢
阮若若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她看着满屏的嘲讽,所有的羞辱和愤怒都转向了我。
是你!一定是你这个老骗子掉包了我的戒指!
她疯了似地冲我咆哮。
我平静地看着她:戒指可以掉包,但亡魂的执念,是换不掉的。
这句话彻底刺激了她。
阮若若看着地上那张破碎的遗照,眼中闪过一丝恶毒。
她抬起脚,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狠狠一脚踩在周时那张带笑的遗像上。
我倒要看看,他怎么个执念不熄!
2
阮若若踩碎遗照的举动,让直播间彻底沸腾了。
弹幕不再是嘲讽,而是一边倒的叫好。
若若霸气!就该这么对付渣男!
对!死了还敢出轨,踩烂他的脸!
这种黑心婚介所也该砸了,敢欺负我们若若!
粉丝的情绪被彻底煽动起来。
没过几分钟,几个看着就不像好人的男人冲进了我的店里。
为首的黄毛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指着我的鼻子骂道:臭神婆,敢让我们家若若受委屈,你活腻了!
他身后几个人也跟着叫嚣,看样子是阮若若的狂热粉丝。
我站起身,用身体挡在两口棺木前。
各位,这里是阴阳渡口,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惊扰了亡魂,你们谁都担不起这个后果。
黄毛被我的话逗笑了。
他从身后一个马仔手里拿过一个塑料瓶,拧开盖子,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传来。
是狗血。
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后果!
他晃着手里的瓶子,一步步朝周时的灵位逼近。
别碰牌位!我厉声喝道。
牌位是亡魂在阴间的门面,狗血污秽至极,一旦泼上,亡魂就要受辱,永世不得安生!
阮若若站在一旁,抱着手臂冷笑。
少在这危言耸听,我倒要看看,他怎么个永世不得安生!
她这是默许了。
黄毛得了偶像的示意,更加得意。
他身后的两个粉丝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将我狠狠推开。
我被撞在供桌上,香炉贡品碎了一地。
黄毛狞笑着,将满满一瓶狗血,尽数泼在了周时的灵位牌上。
刺啦一声。
黑色的木制牌位上,红色的狗血顺着刻字缓缓流下,触目惊心。
就在狗血泼上去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店铺里响起。
黄毛泼血的那只手,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后生生折断!
白森森的骨头茬子刺破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啊——!
黄毛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他的手腕软绵绵地垂着,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掰断。
鲜血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流,滴在地上。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粉丝吓得脸都白了,连连后退。
阮若若的脸色也瞬间没了血色,她惊恐地看着黄毛那只断手。
店内,一阵阴风毫无征兆地刮起,吹得纸钱满天飞。
两口棺材发出叩叩的轻响。
直播手机的屏幕开始疯狂闪烁,信号时断时续,画面里全是雪花。
阮若若助理的手机砰的一声,屏幕直接黑了。
怎么回事我的手机坏了!
直播,断了。
3
黄毛被他那几个吓破了胆的兄弟连滚带爬地拖走了。
阮若若的助理强作镇定,掏出备用手机,开始在网上疯狂带节奏。
紧急!著名演员阮若若探访黑心婚介所,被店主用邪术打伤粉丝!
他一边编辑文案,一边开始搜索我的信息。
很快,几条本地的旧闻被他翻了出来。
找到了!这个老女人叫沈鸢,几年前城南那个‘纸人新娘案’的嫌疑人就是她!
帖子上说她是个变态,专门偷年轻女尸配冥婚!
她还因为非法闯入火葬场,被拘留过!
有了这些所谓的黑料,阮若若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她那点恐惧被愤怒和好胜心取代。
她认定我就是一个会点下三滥手段的危险罪犯。
原来是个恋尸癖的变态,难怪一身死气。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阮小姐,周时要娶的,是他的妻子,林清。
你手上那枚戒指的‘ZQ’,是‘周&清’。
阮若若听到林清这个名字,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恶毒的笑容。
林清那个土包子
她被我的话刺激到了,彻底撕破了伪装。
你不会以为周时真的爱她吧
她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相册,里面全是她和周时的聊天记录。
你看清楚,周时亲口说的,他爱的人是我!
她把手机怼到我面前,让我看那些截图。
他说林清那种女人,古板又无趣,连亲都不让亲,他早就受够了。
要不是为了两家的生意,他早就跟她分手了!
我静静地听着她的污言秽语。
阮小姐,你再看看这些聊天记录的截图时间。
她愣了一下,低头去看。
我漠然说道:这个时间点,周时正在从纽约飞往伦敦的国际航班上,全程没有网络信号。
阮若的的表情僵住了。
她一张张地翻着那些截图,脸色越来越白。
所有的聊天记录,都发生在他出差的那几天。
那些她引以为傲的证据,瞬间成了天大的笑话。
她所有的深情,都是自己跟自己演的一出独角戏。
谎言被当众戳穿,阮若若的理智彻底崩溃了。
她的表情变得狰狞,指着旁边那口属于林清的楠木棺,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
林清那个贱人!她凭什么!
一个死人,凭什么跟我争!她不配!
她像是疯了一样,目光死死地盯上了供桌上,那件为林清准备的凤冠霞帔。
那件红得似血的嫁衣。
4
阮若若状若疯魔。
她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助理,冲到供桌前,抓起了那件属于林清的红嫁衣。
就这种廉价货,也配得上周时
她把嫁衣举起来,对着已经黑屏的直播镜头尖叫。
烧给他我都嫌晦气!这种东西,只配给我擦鞋!
她身后的助理见状,非但没有阻止,反而从随身的包里,递过去一把裁缝用的大剪刀。
阮若若接过剪刀,脸上带着报复的快感。
林清,你不是想嫁给周时吗
我今天就让你嫁!
她狞笑着,手起刀落,刺啦一声,锋利的剪刀直接剪向了嫁衣的领口。
上好的苏绣云锦,瞬间被划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我闭上了眼睛。
因果已定,无需再劝。
我缓缓向后退了两步,为即将到来的东西,让开了路。
阮若若彻底疯了。
她一剪刀接着一剪刀,疯狂地将那件精美绝伦的嫁衣剪成了碎片。
金丝银线被扯断,栩栩如生的凤凰被剪得七零八落。
她还不解气,将一堆破布扔在地上,用她那双十厘米的高跟鞋,狠狠地来回碾踩。
贱人!跟我抢男人!这就是你的下场!
她一边踩,一边恶毒地咒骂着。
就在嫁衣被彻底碾成一团烂布的瞬间。
砰!砰!砰!
店内所有的灯管,像是承受不住某种压力,接二连三地爆裂!
无数玻璃碎片炸开,整个店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助理发出惊恐的尖叫。
怎么回事!停电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在黑暗中,一个更恐怖的声音响起了。
吱呀——
那是林清那口楠木棺的棺盖,缓缓滑开的声音。
一股混着怨气的刺骨寒风,从棺材里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店铺。
一个穿着破碎红衣的女人虚影,缓缓地,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她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那股滔天的怨气,却让每个人都动弹不得。
她空洞的眼眶,看向阮若若的方向。
一个冰冷到极点的女声,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一字一顿。
你剪了我的嫁衣。
那你的这张皮,就赔给我做新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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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林清的虚影从棺中缓缓升起,带着滔天的怨气,整个店铺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阮若若的助理吓得魂飞魄散,他手忙脚乱地想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嘴里不停念叨着。
有鬼啊!真的有鬼啊!
他哆哆嗦嗦地划开屏幕,就在光亮起一丝微光的瞬间,那虚影空洞的眼眶转向了他。
砰!
手机在他手中猛地炸裂。
啊——!他发出凄厉的惨叫。
无数细小的玻璃碎片,混着一股肉眼看不见的阴气,尽数射入他的双眼。
他捂着眼睛在地上疯狂打滚,凄厉地嚎叫着: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鲜血从他的指缝里不断涌出,场面骇人。
阮若若看到这一幕,吓得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一股骚臭味从她身下传来。
她尿了。
她感觉脸上一阵阵发痒,像是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下疯狂爬行、啃噬。
她惊恐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脸,入手处一片松弛和油腻,完全不是自己那张引以为傲的脸蛋。
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
我走到供桌前,点燃三根漆黑的安魂香。
这是用尸草混合檀香制成的,能暂时安抚怨灵,也能让魂体显形。
青烟袅袅,盘旋着飘向林清的魂体。
在青烟的滋养下,她那模糊的五官开始变得清晰。
那张脸,竟和阮若若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眼神里充满了死寂和怨毒。
阮若若挣扎着捡起一块碎裂的镜子,颤抖着照向自己。
镜子里,她引以为傲的美人脸正在垮塌。
颧骨不受控制地突出,下巴在诡异地后缩,五官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揉捏重组。
不!这不是我!滚开!你给我滚开!
林清的虚影在镜中对她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那张与她越来越像的脸上,满足又怨毒。
阮若若的理智彻底崩溃,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
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胶原蛋白飞速流失,光洁的额头和眼角,爬满了深深的皱纹。
短短几分钟,她的脸上就布满了恶心的老人斑。
二十出头的年纪,看上去却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妇。
我的脸!把我的脸还给我!
她绝望地撕扯着脸上的皮肤,指甲抠进肉里,鲜血直流,可那张脸依旧在不断衰老,变成她最恐惧的模样。
她终于怕了,彻底怕了。
她跪在地上,对着林清的虚影疯狂磕头,把地板都磕出了血。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剪你的嫁衣!
我给你做新的!我把全世界最好的嫁衣都买给你!一百件!一千件!
求求你!求你别要我的脸!我把钱都给你!我给你磕头了!
林清的虚影歪了歪头,似乎在欣赏她狼狈的模样。
她缓缓抬起那只半透明的手。
那只手,像是抚摸一件心爱的衣服,带着一丝迷恋,轻轻地,拂过了阮若若的脸。
啊——!
阮若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彻底昏死过去。
她那张曾经精致的脸,此刻满是深深的沟壑,皮肤松弛地挂在骨头上,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一张美人画皮,终被剥下。
6
就在阮若若昏死过去的瞬间,咚,咚咚。
店铺的木门被敲响了,三声,沉稳而有力。
不等我回应,木门无风自开。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面容冷峻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一群黑衣保镖,每个人都身材高大,太阳穴鼓起,身上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他们迅速控制了场面,将那个瞎眼打滚的助理拖到一边。
为首的男人身上的阳气极盛,如同一个小太阳,瞬间冲散了店内的阴寒。
林清的魂影不甘地看了他一眼,怨气在阳气的冲击下不断消散,最终被迫缩回了棺材里,棺盖重重合上。
来人是周时的亲哥哥,周家如今的掌舵人,周闻。
周闻的目光扫过全场,满地的狼藉,双目流血昏迷的助理,还有那个蜷缩在角落,变成一个苍老丑妇的阮若若。
他眉头紧锁,却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我面前。
下一秒,在所有手下震惊的目光中,他对着我这个不起眼的婚介所老板,深深鞠了一躬。
大师,家弟的事,有劳了。
他的声音沙哑,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让宵小之辈惊扰了您和弟媳的安宁,是周家的不是。
地上的阮若若被这动静惊醒,她抬起那张恐怖的脸,看到周闻,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她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抓住周闻的裤脚,声音嘶哑地哭喊。
闻哥!救我!闻哥!你看看我的脸啊!
这个老神婆疯了,她是妖怪!她用妖术害我!我的脸
周闻嫌恶地一脚踢开她的手,甚至懒得低头看她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觉得肮脏。
我将阮若若如何大闹店铺,如何用狗血污了周时的牌位,如何当众剪碎了林清的嫁衣,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每多说一句,周闻的脸色就阴沉一分,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当听到阮若若想烧了灵柩时,他眼中杀意毕露。
周闻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通知公关部,以及所有我们有股份的媒体平台、视频网站、MCN机构,立刻终止和艺人阮若若的一切合作。
她参演的所有项目,立刻撤资。所有代言,立刻解约。
我要她从今天起,在业内永不翻身。
他又对身后的助理下令,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去查,阿时出事那天,阮若若在哪,见了谁,做了什么,和谁通过话,银行账户有什么异动。
我要她那天,精确到每一秒的全部行踪和通讯记录!
阮若若听到这些话,脸上的皮肤抖得更厉害了。
她疯狂地摇头,想解释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叫,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闻挂断电话,终于低头,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冷冷地看着她。
阮若若,你真以为我们周家,是傻子吗
7
周家的办事效率高得惊人。
在等待结果的十分钟里,整个店铺安静得可怕。
周闻就那么站着,一言不发,眼神冰冷地盯着地上的阮若若。
阮若若被他看得浑身发抖,从骨子里感到恐惧。
她想求饶,却发不出声音。想逃跑,却动弹不得。
那十分钟,对她来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周闻的助理拿着平板电脑快步走到他身边,脸色难看地低声汇报。
周闻接过平板,看着上面的内容,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他眼中的悲愤和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一步步走到瘫软在地的阮若若面前,蹲下身,将平板的屏幕怼到她的眼前。
阮若若,我弟弟心地善良,看你直播时,觉得你一个女孩子不容易,随手打赏了些钱。
你就真以为,自己能攀上我们周家了
他的声音,充满无尽的失望与憎恨。
平板上,正播放着几段高清监控录像。
第一段,是一家汽车修理厂的角落,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女人,将一个装满现金的旅行袋,塞给一个满身油污的维修工。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身形,那款全球限量三个的爱马仕包,分明就是阮若若!
第二段,是维修工鬼鬼祟祟地在周时的车上动手脚,破坏了刹车系统。
第三段,是周时和林清出事的那条盘山公路,他们的车在一个拐角处,刹车突然失灵,直直冲下了悬崖。
不可能!这不是我!是他们陷害我!阮若若尖叫着,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买通修车工,破坏刹车系统,制造一场看似意外的车祸。
周闻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一字一句地敲在阮若若的心上。
再跑到我这里来演一出情深义重,抢配冥婚,就能嫁入周家,吞掉那份本该属于林清的家产
我弟弟和弟媳,竟是因你这种蛇蝎毒妇而死!
阮若若看着视频里铁一样的证据,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她不再伪装,发出了疯癫的、怨毒的大笑。
哈哈哈哈!是又怎么样!是我做的又怎么样!
周时是我的!他活着是我的!死了也必须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
那个林清算什么东西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凭什么跟我争!她该死!她早就该死了!
她指着林清的棺材,脸上苍老的皱纹因为狰狞的表情扭曲在一起,看上去无比骇人。
我爱他!我这么爱他!我为他付出了这么多!他凭什么不爱我!
周闻眼中最后一丝情绪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厌恶。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用最平静,也最残忍的语气说道。
在我弟弟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里,他提到了你。
他说,阮若若,是一个需要看心理医生的可怜虫。
这句话,成了压垮阮若若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所有的骄傲、幻想、偏执,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她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她跪在地上,发出野兽一般的嚎叫。
周闻疲惫地对保镖挥了挥手。
报警。
把所有证据都交给警方,让法务部二十四小时跟进,我要她把牢底坐穿。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烂泥般的阮若若架起。
不要!不要带我走!我是周家的少奶奶!我是周时的妻子!
她疯狂地挣扎着,声音撕心裂肺。
但没有人理会她的哭喊。
她被拖出了店门,消失在夜色中,等待她的,将是法律和周家双重的、无尽的报复。
8
周闻的目光扫向那个因为断手和惊吓,早就昏死过去的黄毛粉丝。
他眼中杀意凛然。
至于他和他那几个同伙
我抬手拦住他,摇头指向门外漆黑的街道。
周先生,不必脏了你的手。
阳间有阳间的法度,阴司有阴司的规矩。
砸了我的店,冲撞了新人,他们的债,自有讨债的来收。
周闻的保镖会意,将黄毛和他那几个早就吓傻的同伙,像扔垃圾一样扔出了店外。
那几个人如蒙大赦,也顾不上黄毛的惨叫,连滚带爬地将他架起,钻进那辆改装跑车里。
引擎轰鸣声刺破夜空,带着一丝仓皇。
一脚油门,他们疯狂地逃离这条让他们永生难忘的老街。
车子刚冲出街口,拐上主路。
我听到街口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和人群的惊呼。
紧接着,是轰的一声巨响!
一辆没有开灯的泥头车,如同黑夜里的巨兽,突然从侧面撞了上来。
震耳欲聋的响声炸开!
火光瞬间吞没了那辆脆弱的跑车,金属扭曲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一切,尘埃落定。
店里,周闻的助理也接到了医院的电话,汇报那个被玻璃刺瞎双眼的助理的情况。
周总,医院那边说,人抢救过来了,但双眼眼球被玻璃碎片完全破坏,神经坏死,没有复明的可能了。
而且他因为受到过度惊吓,大脑皮层严重受损,损伤是不可逆的,就算醒过来,也是个时而清醒时而疯癫的疯子了。
一个用眼睛看热闹,助纣为虐的人,最终失去了双眼,禁锢在自己的世界里。
一个用嘴巴煽动网暴,颠倒黑白的人,在被警方带走后,也因声带受损,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这便是他们的报应。
周闻处理完一切,重新走到我面前,脸上满是悲伤和恳求。
大师,我周家欠您一个天大的人情。只是,我弟弟和弟媳的婚事,您看
我看向那两口静静安放的棺材,眉头紧锁。
周先生,人死为阴,全凭一口执念成事。如今吉时已误,魂衣被毁,怨气缠身。
我叹了口气,实话实说。
他们的执念已经被怨气污染,若此刻强行婚配,非但不能让他们安息,反而会激起怨念,双双化为厉诡,永世不得安宁。
到时候,怨气反噬,对周家更是灭顶之灾。
话音刚落,店内温度再次骤降。
一阵细微的、压抑的啜泣声从林清那口棺材里传出,充满委屈和绝望。
紧接着,周时那口棺材轻轻震动,发出叩的一声闷响。
他在无声安慰着无法触及的新娘。
这死别之后依旧无法相守的悲哀,让见惯生死的我都感到心酸。
周闻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虎目含泪,声音哽咽。
那,那该如何是好
难道就让他们这样,带着遗憾和怨恨,魂飞魄散吗
他几乎要跪下来。
我沉默良久,看着香炉里那三根因怨气而无法燃尽的香,做出了决定。
此事,已经超出了我一人能解的范畴。
我扶住周闻,抬头郑重说道。
想让他们安然完婚,涤清怨气,或许,需要请我奶奶出山一趟了。
9
第二天清晨,一辆不起眼的黑布小轿车停在老街尽头。
车上下来一位老太太。
她穿着一身蓝色土布衫,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满脸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
但那双眼睛,却浑浊中透着一股能洞穿人心的精光。
她就是我的奶奶,沈家的上一代阴阳渡口掌舵人。
奶奶没有和我说话,只是拄着一根龙头拐杖,慢悠悠地走进店里。
她用那双干枯的手,挨个抚摸过被砸坏的桌椅,又在两口棺材前停下。
她用拐杖轻轻敲了敲棺盖,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她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声音沙啞。
衣为魄,情为根。魄散情乱,需以至亲之血泪,重塑其根魄。
周闻早已在此等候,听到此言,紧张地看着她:老夫人,求您指点迷津!
奶奶瞥了他一眼,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法子不是没有,但极耗心血,且看你这个做兄长的,有没有这个诚心。
周闻立刻躬身:只要能让阿时和阿清安息,任何代价我都愿意付!
奶奶点点头,这才缓缓说出办法。
一要重塑魂衣,二要再牵婚线。
三要,至亲血泪为引。
我心头一沉,这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首先,要找到与原先那件嫁衣一模一样的苏绣云锦和金丝银线,一寸一毫都不能差。
奶奶继续说道。
然后,由八字纯阴的小鸢亲手将嫁衣重新织就,七七四十九个时辰,日夜不能停歇,一针一线都不能错。
最关键的第三步,需要林清的母亲,在看到嫁衣时,流下一滴真正思念女儿的悲泪,滴在嫁衣上。
再由你这个长兄,刺破指尖,滴下一滴视如己出的慈血。
兄长如父,你的血,可代父血。只有这样,才能涤清怨气。
血泪交融,方能唤回嫁衣的记忆,让它重新成为能承载魂魄的魂衣。
整个过程繁琐、苛刻,更充满了情感上的煎熬。
周闻听完,没有一丝犹豫,对着奶奶深深一揖。
只要能让他们了却心愿,我这把骨头,就算把血流干了也愿意!一切,全听老夫人安排!
这个商界巨鳄,在弟弟面前,终究只是一个普通的兄长。
周家的能量是惊人的。
不到一天,与那件被毁嫁衣材质、工艺完全相同的苏绣云锦和金银丝线,便被专机从苏州运了过来,连当初绣那件嫁衣的老师傅都被请来做指导。
林清那位朴实而悲伤的母亲也被恭敬地接到了城里安顿好。
我把自己关在内堂,焚香净手,开始了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赶制。
指尖被丝线磨破,鲜血渗出,又被我用符水洗去,继续穿针引线。
我能感觉到,两口棺材里的魂魄,正安静地看着我。
他们的悲伤、他们的期盼,都通过丝线,传递到我的指尖。
这不仅是在织一件衣服,更是在用我的阴德和心神,为这件新魂衣注入灵性。
第三天黄昏,最后一针落下,嫁衣完成的瞬间,整件衣服散发着淡淡的流光,仿佛活了过来。
林清的母亲被请入内堂。
在看到那件与女儿生前试穿时一模一样的嫁衣时,老人再也忍不住,浑浊的双眼泪水潸然而下。
一滴泪,恰好滴落在嫁衣的领口。
周闻走上前,看着那件嫁衣,眼中满是弟弟与弟媳欢笑的模样。
他拿起一根消过毒的银针,毫不犹豫地刺破食指。
一滴殷红的慈血滴下,正落在泪痕之旁。
血与泪,在嫁衣上交融,没有散开,反而凝聚成一个微小而完美的红梅图案,栩栩如生。
下一刻,整件嫁衣红光大盛,一股温暖而祥和的气息弥漫开来。
魂衣,已成!
10
奶奶掐指一算,定下了新的吉时。
子时一到。
店铺被重新布置,一切按照最古老的仪式进行。
我将新制的龙凤喜烛点燃,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却异常稳定,火光温暖而明亮。
奶奶手持引魂幡,口中念起古老的渡魂咒,每一个字都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则将那件重生的红嫁衣,郑重地盖在林清的棺椁上。
这一次,没有阴风怒号,没有怨气冲天。
只有一片祥和与宁静。
温暖的光芒从嫁衣上散发出来,整个店铺都被这柔和的红光笼罩,仿佛春日暖阳。
两道半透明的虚影,缓缓从棺材中升起。
他们身穿着完整的婚服,神情安详,脸上带着解脱和满足的微笑。
周时一身黑色中山装,胸前别着红花,还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公子。
林清穿着那件重生的红嫁衣,头戴凤冠,美丽而羞涩。
他们身上的怨气,已经被完全涤清。
我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满足。
他们先是对着奶奶和我的方向,深深地鞠躬。
多谢两位大师成全。
周时的声音飘渺却清晰,充满了感激。
林清羞涩地低着头,没有说话,只是跟着鞠躬,眼中是对新生的期盼。
随后,他们转身,对着周闻的方向,再次深深鞠躬。
哥,我们走了。
爸妈那边,就辛苦你了。
周闻这个七尺男儿,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眼中的泪水滚滚而下。
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哽咽得发不出一个音节,只能拼命点头。
周时微笑着向林清伸出了手。
阿清,我们可以走了。
林清抬起头,眼中盈满了幸福的泪光,她将手放入他的掌心,十指紧扣。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是跨越了生死的满足与爱意。
在他们面前,虚空中缓缓打开了一道柔和的光门。
门内是一片温暖的金光,看不清具体的景象,却让人感受到无尽的安宁,那是通往轮回的渡口。
周时牵着林清的手,一步步走向光门。
阿时,我们真的可以在一起了吗
当然,从今往后,生生世世。
两人携手,一步步走入光门之中,在门口,他们回头,对着周闻,对着我们,再次微笑挥手,身影渐渐消失。
光门闭合的瞬间,香炉里的三支龙凤香,恰好同时燃尽。
这场一波三折的婚配,终得圆满。
周闻跪在地上,对着已经空了的棺材,磕了三个响头。
阿时,阿清,你们放心,大哥会照顾好爸妈。
数周之后,老街的生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周家派人送来了一笔丰厚到足以让我几辈子衣食无忧的酬金,还有这家店铺的房契。
我婉言谢绝了大半,只留下了修缮店铺和做法事的必要开销。
钱财身外物,够用就行。
一些零星的消息,还是通过周家的渠道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阮若若被判了无期徒刑,在监狱里彻底疯了。
据说她每天唯一的娱乐,就是对着所有能反光的东西,疯狂地尖叫、抓挠。
这不是我!这不是我的脸!有虫子!我的脸下面有虫子在爬!
她一遍遍喊着这句话,声音嘶哑得不成人形。
她的身体机能也在快速衰退,真正活成了一个被困在苍老皮囊里的年轻怨魂。
监狱的狱警都说,她总是在半夜对着墙壁哭泣,说有个穿红嫁衣的女人要来抢她的脸,要把她的皮剥下来做衣服。
其他犯人都不敢靠近她,说她身上有股死人味。
最终,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她在监护室里,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活活把自己吓死了。
死的时候,她的眼睛瞪得极大,脸上全是自己抓出的血痕,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我听到这些消息,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善恶有报,天道昭彰。
她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那天晚上,我正在整理新收到的红娘委托,门上的风铃突然响了。
我抬头,看向门口。
一个穿着民国学生装,浑身湿漉漉的女孩,正怯生生地站在那里。
我出身特殊,八字纯阴,天生就是吃阴阳饭的。
这就是我的宿命,也是我的使命。
阴阳渡口,迎来送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