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恶毒的诅咒戛然而止。
因为陈锋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寒冰的利刃,精准地切断了电话那头的污言秽语,每一个字都带着森然的、足以穿透灵魂的压迫感:
“市局,刑侦支队,陈锋。”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你发送的恐吓邮件、毁坏财物并进行死亡威胁的行为,已构成刑事犯罪。”
陈锋的语速平稳,像是在宣读一份不容辩驳的判决书,“你现在的位置,在南华路与清风街交叉口东南角,的冷硬质感,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这凝滞的空气。
他修长的手指翻开证件。
照片上,穿着笔挺警服的男人,眼神凛冽如寒星,锐利得几乎要穿透纸背。
姓名:陈锋。
单位: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组。
那“重案组”三个字,像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烙在林晚的视网膜上。
“林晚。”陈锋的声音低沉、清晰,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紧迫感,“常规保护,杯水车薪。他熟悉你的生活,能规避监控,意味着他对你的窥伺已经很久了。调查需要时间,你没有。”
林晚的心脏几乎要撞出胸腔。
他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现实,撕碎了所有侥幸。
陈锋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仿佛有某种沉静的力量在传递,试图稳住她摇摇欲坠的世界。
他喉结微动,像在压下更复杂的思绪,最终,那份思绪凝结成三个字。
“跟我结婚。”
他吐出三个字,清晰,有力,石破天惊。
林晚猛地睁大眼睛,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三个字在嗡嗡作响,荒谬得像一场高烧中的幻觉。
“结……婚?!”
“成为我的合法配偶。”陈锋的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带着冰冷的、不容置疑的逻辑内核。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无形中拉近了距离,那双总是锐利审视的眼眸,此刻专注地落在她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像受惊小鹿般湿润却依然倔强的眼睛上。
那里面盛满了恐惧,却没有崩溃,没有歇斯底里。
这份超乎寻常的冷静,让他心底某个角落蓦地一软。
“第一,身份震慑。”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像在部署战术,“重案组刑警的家属,这个身份本身就是一道护身符。他敢动你,就是直接挑衅整个市局的底线,代价他付不起。”
“第二,合法介入。”
逻辑链条严密得让人无法反驳,“丈夫的身份,能让我对你的一切异常情况进行最高优先级的合法干预。从住所安保升级到通信监控,所有保护措施都将是最高等级,追踪效率和保护力度,也是。”
“第三,粉碎幻想。”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厌恶,“这种罪犯通常有扭曲的占有欲,他已经病态地视你为‘专属猎物’。一个已婚的身份,尤其配偶是……”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桌上那本摊开的警官证,“……我。这会彻底击碎他的占有欲,向他宣告,你不是孤立无援的、可以被他肆意玩弄的目标。”
三条理由,像三面坚不可摧的盾牌,瞬间在林晚周围构筑起一道安全的壁垒。
她胸腔里那颗被恐惧攥紧的心,居然在这冰冷的逻辑中,找到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他沉默了片刻,那双总是锐利如寒刃的眼眸,似乎沉淀下更深邃的东西,直视着林晚眼底的惊涛骇浪。
“提出这个方案,不全是公事公办。”
他停顿的节奏比刚才略长,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词,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笨拙的坦诚,
“今天的见面,很仓促。但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让你沦为一个卷宗上的受害者名字,会是我无法接受的结果。”
他下颌线绷紧了一瞬,将那份几乎要溢出的、源于初见的欣赏与保护欲死死压下,最后用一句更客观的陈述结束了这场匪夷所思的求婚。
“你的反应……面对这种危机,你没有崩溃,很清醒,也很……顽强。保护公民是我身为警察的职责,而你,林晚,我想让保护你成为我陈锋的职责。这个提议,对你很荒谬,对我,也并非儿戏。这是我能给出的,最有效的方案。”
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份超越了“公事公办”的、带着个人情感的坦诚,像一道微弱却执着的光,猝不及防地穿透了厚重的恐惧阴霾,直抵她内心最深处。
他看到了她的恐惧,更看到了她的坚韧。
他说,他“无法接受”她成为一个名字。
他说,他不只是想以警察的身份想保护她,更想以陈锋的身份。
这份在生死关头,来自一个如此强大而冷峻的男人的认可与偏爱,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有力量,更令人心悸。
恐惧、荒谬、难以置信、被强大安全感和雄性荷尔蒙包裹的眩晕、一丝隐秘的、被“看见”和“肯定”带来的悸动,以及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要活下去的狠劲……所有情绪在林晚胸腔里激烈地碰撞、发酵、沸腾!
长久以来压在心口的巨石,被这惊世骇俗却又带着奇异温度的提议,狠狠劈开!
热血冲上头顶,肾上腺素燃烧掉所有迟疑。
林晚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奔赴战场的士兵吹响了冲锋号。
她抬起头,迎上陈锋深不见底的目光,苍白的脸上甚至因为激动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而泛起一丝红晕。
她嘴角微微上扬,不再是恐惧的弧度,而是带着一丝孤勇的、明亮的坚定:
“行!现在就去民政局?”
她甚至下意识地拍了拍腿上的包——那本被她当做“护身符”的户口本,此刻,成了她奔向未知生路唯一的通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