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皱了皱眉,趿拉着布鞋走到院门口,一把拉开木门——
冷风灌进来,月光下,苏晓兰局促地站在门外,手指绞着衣角,嘴唇有些发白。
“怎么是你?”
陈野语气冷淡,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和她拉开距离。
“陈野……”苏晓兰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陈野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屋里,确认母亲没被吵醒,才冷淡道:“大晚上的,你不在支青点待着,跑这儿来干什么?”
苏晓兰咬了咬下唇,声音细如蚊呐:“我……我有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不能白天说?”
陈野没让她进门,只是侧身挡在门口,语气疏离。
苏晓兰眼眶微红,低声道:“是……是关于你妹妹陈小娟被人造谣的事。”
陈野眼神一凝:“你知道是谁造的谣?”
苏晓兰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我不确定,但我听到了一些话。”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支青点的黄芳,前几天去了趟县城,回来就跟支青点其他人说……”
“说什么?”
“她说……她在县城听说,前段时间有好几个女孩被拐了,虽然最后被救回来了,但肯定被糟蹋了……”
苏晓兰抬头看了陈野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她还说……其中一个女孩,就是靠山屯的,结合前几天你三婶哭喊的事,她猜……猜是陈小娟……”
陈野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你说的都是真的?”
苏晓兰点点头:“嗯……真的!她跟其他女知青都是这么说的,说陈小娟绝对不干净了。”
“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在村里传开了……”
陈野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冷笑一声:“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找陈强说?却大晚上跑来找我?”
“你不知道,陈强才是她亲哥吗?”
苏晓兰一愣,脸色瞬间煞白:“我……我没想那么多……”
她眼眶更红了,声音带着委屈:“我只是……觉得应该先告诉你……”
陈野没接话,只是冷淡道:“行,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苏晓兰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攥着衣角,半晌,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围巾,猛地塞到陈野手里。
“这个……给你!”
陈野低头一看,是条手织的灰色围巾,针脚歪歪扭扭,但明显是新手织的。
他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晓兰声音带着哭腔:“没、没什么意思……就是……天冷了……我……我特意给你织的……”
说完,她转身就跑,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陈扯了扯嘴角,随手把围巾扔在院里的晾衣绳上,转身回屋。
——
“刚才是谁啊?”
陈母还是被动静吵醒,从自己屋里探出头,小声问道。
陈野语气平淡:“没啥,支青点的人,过来说了点闲话。”
陈母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瞥见晾衣绳上的围巾:“这围巾……”
“别人落下的,明天就还回去。”
陈野没多解释,直接进屋躺下。
陈母叹了口气,也没再多问。
——
第二天一早,陈野还是找到了陈强。
把昨晚苏晓兰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最后补充道:
“这事儿还得再确认,你去问问村里那几个长舌妇,看她们最初是从谁那儿听来的。”
陈强拳头捏的“咔咔”响:“行!我这就去!”
他转身就要走,陈野一把拽住他:“别动手,先问清楚。”
“就算确定了是谁,下手也要有个轻重!别把自己载进去!要动脑子!”
陈强咬着牙:“野哥,你放心,我有分寸!”
——
靠山屯不大,谁家炖个肉,半个村都能闻到味儿。
陈强挨家挨户问了一圈,很快锁定了目标——
谣言最初就是从赵婶和另外几个长舌妇嘴里传出来的,而赵婶她们,都说自己是从支青点的黄芳那儿听来的。
“黄芳?”
陈强冷笑一声,直接冲到了支青点。
支青点院子里,几个女知青正在洗衣服,见陈强气势汹汹地闯进来,吓得纷纷后退。
“黄芳呢?!”
陈强吼了一嗓子,声音震得房檐上的麻雀都飞了。
一个瘦高个女知青战战兢兢地指了指里屋:“她、她在睡觉……”
陈强二话不说,一脚踹开房门——
刘芳正躺在床上嗑瓜子,见门被踹开,吓得一骨碌爬起来:“你、你干什么?你怎么能闯女知青的房子!”
“干什么?”
陈强一把揪住她的衣领,直接把人从床上拖了下来,一个大嘴巴直接抽了上去。
“你他妈的是不是造谣我妹了?!”
黄芳脸色惨白,拼命挣扎:“我没有!你放开我!”
“没有?”
陈强冷笑,转头看向其他知青:“你们说!村上那些谣言,是不是从她这传出去的!”
几个女知青低着头,没人敢吭声。
黄芳见状,胆子大了点,尖声道:“你少血口喷人!我什么都没说!”
“你一个男的,闯女支青宿舍,我要去镇上告你耍流氓!”
陈强正要发作,支青点的男支青朱明远——算是支青点选出来的临时队长。
朱明远闻声赶来,赶紧拦在中间:“陈强!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好好说?”
陈强一把推开王建国,指着黄芳的鼻子骂道:“这贱人差点逼死我妹!你让我好好说?”
朱明远皱眉,转头问黄芳:“你到底说什么了?”
刘芳眼神闪烁,支支吾吾:“我、我啥也没说!”
“他,他闯女支青宿舍,还动手打人!我要去镇上告他!”
陈强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死紧,但最终还是想起陈野的话,没有再动手。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道:
“行,你不承认是吧?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转身就走。
——
消息很快传遍了全村。
靠山屯一百多户人家,基本都姓赵、陈、李三姓,互相之间,也算沾亲带故。
陈小娟虽然年纪小,但也是村里看着长大的丫头,现在被人造谣逼得喝农药,全村人都怒了。
陈老汉拄着拐杖,带着陈姓一大家子人,直接堵在了支青点门口。
“我们靠山屯虽然穷!但也从来没亏待过你们这些支青!”
“知道你们城里娃娇贵!农忙的时候,也都是给你们安排轻松的活干!”
陈老汉声音洪亮,拐杖重重杵在地上:“你们倒好,不感激就算了,还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
支青点的知青们吓得缩在屋里,没人敢出来。
朱明远硬着头皮上前解释:“老爷子,这事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你们老给我点时间,我们一定查清楚,给您一个交代……”
“误会?交代?”
陈老汉冷笑,“我孙女现在还在医院躺着!你们拿什么交代?!”
其他村民也纷纷怒骂——
“就是!差点闹出人命!”
“这些支青,平时好吃懒做就算了,现在还造谣害人!”
“把他们赶出靠山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