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我回到了册封皇后那日,满目鲜红,一如我呕血而亡的那天。
上一世,我与他相扶半生,共定天下。
我弥留之际,他却当着文武百官,废了我的太子,也废了我的一生。
那句淬了毒的话,至今还烙在我的魂魄里:
若有来生,朕必立柳才人为后。
她善解人意、细声软语,你……实在粗鄙不堪。
粗鄙不堪
我为他于微末杀出一条血路,为他安抚朝堂稳定江山。
三十年呕心沥血,换来一句粗鄙不堪
好。
好一个情深不疑!
我看着眼前这个对我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年轻帝王,笑了。
这一世,凤椅太凉,硌得我骨头疼。
不如换那把九龙金椅坐坐。
陛下,这江山,老娘自己来坐,可好
1
金钟玉磬之声响彻太极殿,繁复华美的凤冠压在我的头上,沉甸甸的,一如前世压在我心头三十年的枷锁。
我,沈清禾,回来了。
回到了与尚官澈大婚,被册封为大夏朝第一位皇后的这一天。
眼前的男人,一身龙袍,眉目俊朗,正含情脉脉地望着我。
梓童,从今往后,朕与你共享这万里江山。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与前世我临死前听到的那个冰冷声音判若两人。
我屈膝,行了最标准的大礼,声音温婉柔顺,挑不出一丝错处。
臣妾,谢陛下隆恩。
抬眸间,我看到了人群中那张熟悉又憎恶的脸。
柳青妍。
她如今只是个小小的才人,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衫,怯生生地站在角落,眼中却含着泪光,遥遥望着尚官澈,仿佛他是什么负心汉。
前世,就是这朵看似无害的白莲,用她那善解人意的手段,将我的心一片片凌迟。
尚官澈的目光,果然在我的身上停留片刻后,不着痕迹地飘向了她,带着一丝安抚与歉疚。
多么可笑。
新婚册后的大典上,他心心念念的,却是另一个女人。
我心中再无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原。

早在前世被他废掉太子,否定我所有功绩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挫骨扬灰了。
现在的我,心中只有一件事。
夺权。
大典结束,我被送入坤宁宫。
尚官澈处理完前朝事宜,带着一身酒气而来。
他挥退了宫人,坐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清禾,委屈你了。你知道,朕的心里……
陛下。我打断了他,抬起头,露出一抹堪称贤良的笑容,臣妾都懂。
他愣住了。
前世的我,此刻应当是满心委屈,会质问,会哭闹,会让他不耐烦地甩袖离去。
可现在,我只是温柔地看着他。
陛下初登大宝,根基不稳,前朝后宫盘根错节。柳妹妹家世低微,性子柔顺,陛下将她放在身边,是喜欢她的纯善,也是一种权衡。臣妾身为皇后,当为陛下分忧,怎会为这点小事与陛下置气
我的话语,每一个字都戳在他的心坎上。
既体谅了他的苦衷,又彰显了我的大度。
尚官澈眼中的惊愕,渐渐化为欣赏和愧疚。
清禾,还是你最懂朕。
我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彻骨的讥讽。

我当然懂。
我懂你不过是个能力平庸,却又极度自负的男人。
你需要一个能为你冲锋陷阵、稳定后方的妻子,也需要一个能满足你大男子主义、展现你帝王柔情的妾室。
前世,我扮演了前者,所以被你嫌弃粗鄙。
这一世,我会将贤后这个角色,扮演到极致。
我会成为你最信任、最依赖的皇后,然后……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拿走你的一切。
陛下,我柔声开口,柳妹妹心思单纯,在这后宫恐怕会受欺负。不如臣妾将她调到身边,亲自照看着,也免得陛下挂心。
尚官澈大喜过望,连声称赞:皇后深明大义,朕心甚慰!
他以为这是我的示好与妥协。
他不知道,我只是想把这朵白莲花放在眼皮子底下,让她的一举一动,都成为我计划中的棋子。
这一夜,尚官澈留在了坤宁宫。
他以为我们回到了最初的琴瑟和鸣。
而我,在他沉睡的呼吸声中,睁着眼,一夜无眠,脑中清晰地勾勒出了未来三十年的权力版图。
尚官澈,你准备好了吗
这盘棋,换我来下了。
2
新后入宫,第一件事便是整理宫务,安抚六宫。
我做得滴水不漏,甚至比前世更加贤德。
我对柳青妍关怀备至,赏赐不断,将她捧成了后宫人人艳羡的存在,也让她成了所有妃嫔的眼中钉。
尚官澈对此十分满意,觉得我这个皇后让他省心省力,愈发信任我。
他开始像前世一样,将一些不那么重要的朝政拿来与我商议,以示恩宠。
机会来了。
一日,他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愁眉不展。
我照例送去参汤,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陛下为何事烦忧
尚官澈叹了口气:京畿大营的兵马指挥使出缺,朕想让舅舅家的表弟李瑞去,可几位阁老都说他资历尚浅,纷纷反对。
我心头冷笑。
李瑞,国舅之子,一个只知吃喝玩乐的草包。
前世,尚官澈力排众议,将这个京城防卫的命脉交给了他。结果三年后,边关大乱,京畿大营调兵迟缓,贻误战机,险些酿成大祸。
而当时真正能带兵的,是被他以性情耿直,不善钻营为由,压在九门提督位置上动弹不得的张威。
张威是我父亲的旧部,忠勇无双,只是不懂阿谀奉承。
这一世,我怎能让明珠蒙尘
我拿起一份奏折,轻轻为尚官澈扇着风,柔声道:陛下,臣妾一介妇人,本不该干政。但听陛下一说,倒想起先父在世时,曾与我提过一位叫张威的将军。
哦张威尚官澈皱眉,显然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好印象。
是。父亲说,张将军带兵,如猛虎下山,悍不畏死。只是性子太直,像块石头,不知变通。父亲还说,这样的将才,若遇明主,便是国之利刃;若遇庸主,便会因其刚直而被弃用。
我的话,点到即止。
明主与庸主四个字,轻轻地敲打在尚官澈的自尊心上。
他是个极好面子的人。
我继续说道:李家是陛下的外戚,位高权重,再添兵权,恐会引来朝臣非议,说陛下任人唯亲。而张将军家世清白,在军中威望甚高,提拔他,既能堵住悠悠众口,又能向天下将士彰显陛下的唯才是举、不拘一格。一块顽石,到了能工巧匠手中,也能化为镇国玉璧。陛下,难道不是这个道理吗
我的声音温软,却字字诛心。
我将任用张威,从一个单纯的军事任命,上升到了关乎他帝王名声和驭下之术的高度。
尚官澈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和激赏。
他以为,这是我作为贤后的政治智慧。
他沉吟许久,终于一拍桌子:皇后说得对!朕明日便下旨,擢升张威为京畿大营指挥使!
我垂眸,掩去得逞的笑意。
第一步,截胡兵权,成功。
张威很快上任,他感念我的举荐之恩,派人秘密送来了一块兵符。
这是他父亲留下的,能调动城外三千私兵。
我收下兵符,对他的人说:转告张将军,沈家与张家的情谊,从未变过。让他好生为陛下效力。
为陛下效力。
但究竟是哪个陛下,就不好说了。
3
稳住了京畿大营,我的下一步,是财权。
国之命脉,无非兵与钱。
前世,尚官澈为了讨柳青妍欢心,将江南盐运的专营权给了柳家。
柳家借此大发横财,不仅成了尚官澈的小金库,更暗中结党营私,成为我日后的一大劲敌。
这一世,我不仅要断了柳家的财路,还要将这笔钱,收归己用。
我开始频繁地在尚官澈面前称赞柳青妍。
柳妹妹真是冰雪聪明,臣妾宫里的账目,她一看便能理清。
妹妹不仅貌美,还颇有理财之能,真是陛下的贤内助。
吹捧的话说多了,尚官澈也飘飘然起来,真觉得自己的心上人是个内外兼修的奇女子。
恰逢江南盐运使出缺。
朝堂上,几方势力争得头破血流。
尚官澈举棋不定。
我在一个温存的夜晚,趴在他胸口,看似无心地说:陛下,臣妾听说,这江南盐运,是天下第一的肥缺。派谁去,都怕他中饱私囊,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是啊,尚官澈叹气,朕也正为此事烦心。
我眼波流转,笑道:臣妾有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既然派谁去都信不过,何不派一个我们自己人我顿了顿,抛出诱饵,柳妹妹的兄长,柳承,不是在翰林院修书吗虽是文人,但心思缜密,又是国戚,总比外人可靠。让他去江南,既能为陛下分忧,也能历练一番。
尚官澈的眼睛亮了。
让柳承去,既安抚了柳青妍,又显得是自己人,一举两得。
但他还有疑虑:柳承一介书生,能担此大任吗
所以才需要陛下为他铺路啊。我胸有成竹地说,臣妾娘家有个远房表兄,名叫沈舟,在江南经商多年,颇有人脉。不如让沈舟从旁协助柳承,一个主官,一个主商,相得益彰。这样,陛下既能放心,柳大人也能尽快上手。
尚官澈大喜,当即拍板:就这么办!
他以为我是在为柳家铺路,向柳青妍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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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沈舟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商界奇才,对我忠心耿耿。
而柳承,不过是个眼高于顶、志大才疏的草包。
圣旨一下,柳承和沈舟走马上任。
不出三个月,江南就传来了好消息。
在沈舟的帮助下,柳承大刀阔斧地改革盐政,盐税收入比往年翻了一番。
尚官澈龙颜大悦,在朝堂上大大褒奖了柳承,连带着对我和柳青妍都赏赐有加。
柳青妍更是得意忘形,时常在我面前炫耀她兄长的才能。
我只是笑着恭喜她。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些多出来的盐税,有七成,都通过沈舟的秘密商路,流入了我在江南设立的私库。
柳承,不过是我推到明面上,替我赚钱、也替我将来背锅的傀儡。
我用尚官澈的权,尚官澈的爱妃,为我自己,织了一张巨大的金钱网络。
4
手握兵、钱两张王牌,我的底气越来越足。
而柳青妍,被我捧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会越惨。
她仗着尚官澈的宠爱和兄长的功绩,在宫中越发骄纵,渐渐露出了真面目。
终于,她按捺不住了。
那是一个初夏的午后,她来我宫中请安,喝了一口茶,突然面色发白,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她身边的宫女立刻尖叫起来:不好了!皇后娘娘暗害柳才人!
一瞬间,坤宁宫大乱。
尚官澈很快就得到消息,怒气冲冲地赶来。
他看到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柳青妍,和我这个凶手,气得脸色铁青。
沈清禾!你竟敢下此毒手!
前世,类似的一幕也曾上演。
那时的我,百口莫辩,被他禁足半年,颜面尽失。
而这一次,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慌乱。
陛下不问青红皂白,就定了臣妾的罪吗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他指着那杯茶,怒吼道。
哦我缓缓起身,走到那宫女面前,目光如刀,你亲眼看到本宫下毒了
那宫女被我的气势所慑,瑟缩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奴婢……奴婢看到皇后娘娘亲手将茶递给才人的!
很好。我点了点头,转向太医,请太医验一验,这茶里,到底是什么毒。
太医战战兢兢地上前,一番检验后,脸色变得十分古怪。
回……回禀陛下、皇后娘娘,这……这不是毒。
不是毒尚官澈一愣。
这是一种西域奇花‘合欢散’的粉末,无毒,只是……只是会让人血气翻涌,产生类似中毒的假象,但半个时辰后便会自行消解。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尚官澈的脸色,从愤怒变成了疑惑。
我冷笑一声,走上前,一把撕开柳青妍的衣袖。
只见她白皙的手臂上,藏着一个极小的针孔,周围皮肤微微泛红。
陛下请看。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宫殿,柳才人根本没有喝那杯茶,她只是做出了喝茶的动作。她口中的血,是事先藏在嘴里的鸡血。而她之所以会‘中毒’倒地,是因为她对自己,用了一种能让人暂时昏迷的银针。
我看向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宫女,厉声道:说!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那宫女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如捣蒜:是……是才人!才人说,只要陷害成功,就让柳大人提拔奴婢的家人!
真相大白。
尚官澈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精彩纷呈。
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被心爱的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而我,还不打算放过他。
我走到他面前,眼中蓄满了泪水,声音哽咽,却带着一丝决绝。
陛下,臣妾自嫁给你,一心一意,只为辅佐你,为你打理好后宫。可如今,却遭人如此构陷。最让臣妾心寒的,是陛下您……您不分缘由的猜忌。
我凄然一笑:罢了。既然臣妾德不配位,无法让陛下信任,这皇后之位,不要也罢。
说着,我便要去摘头上的凤冠。
不可!
尚官澈慌了。
他今天本就理亏,若再逼得我摘下凤冠,传出去,他这个皇帝的脸面何存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声音软了下来:梓童,是朕的错,是朕一时糊涂,你别这样。
他回头,看着那个已经悠悠转醒,面如死灰的柳青妍,眼神里只剩下厌恶和冰冷。
柳氏,心机歹毒,构陷中宫,即刻打入冷宫,永不复出!
柳青妍不敢置信地瘫软在地。
这一局,我不仅彻底铲除了这颗毒瘤,更让尚官澈对我心生了巨大的愧疚。
这份愧疚,将是我下一步,染指朝堂的最好筹码。
5
解决了柳青妍,后宫清净了许多。
我的重心,转移到了我的儿子,太子尚官瑾身上。
前世,瑾儿被我教养成了一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却也因此,在残酷的权力斗争中毫无还手之力,最终被废,郁郁而终。
是我害了他。
我将他保护得太好,却忘了告诉他,生在帝王家,仁慈是最无用的品质。
这一世,我要亲手将他打造成一个合格的,甚至是冷酷的继承人。
瑾儿今年才八岁,正是读书启蒙的时候。
尚官澈为他请的老师,是几个满口之乎者也的老夫子,只会教他仁义道德。
我直接去了东宫,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些儒学经典丢在了一边。
从今天起,这些东西,不必再学了。我冷冷地说道。
瑾儿和太傅们都惊呆了。
母后
皇后娘娘,这……这不合祖制!
我没有理会他们,而是从书架上抽出了几本书——《韩非子》、《商君书》,以及我父亲留下的兵法心得。
我将书放在瑾儿面前。
读这些。仁义道德,是说给天下人听的。帝王之术,是藏在心里的。你要学的,不是如何做一个好人,而是如何驾驭一群坏人,让他们为你所用。
我的话,让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尚官澈闻讯赶来,看到这一幕,皱眉道:皇后,你这是做什么瑾儿还是个孩子。
我回头看他,目光平静。
陛下,他不是普通的孩子,他是大夏的储君。他未来要面对的,是豺狼虎豹。您教他温顺如绵羊,是想让他被啃得骨头都不剩吗
我指着那些兵书和法家著作。
臣妾为他请了新的老师。

前朝太傅,告老还乡的王简之。
尚官澈大吃一惊。
王简之,是出了名的帝师,也是出了名的铁面无情。他曾辅佐前朝皇帝,手段强硬,朝中人人畏惧。尚官澈登基后,因忌惮他的威望,便将他请回了老家。
不可!王太傅性情乖张,朕都驾驭不了,怎能让他教导太子!
我笑了,笑得有些凉。
陛下驾驭不了,不代表瑾儿不行。臣妾要的,就是一个连陛下都感到棘手的老师。只有这样,才能将瑾儿打磨成一把真正的利剑,而不是一把华而不实的玉如意。
我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强硬。
尚官澈看着我,第一次从我身上感到了那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最终,他还是妥协了。
因为他找不到反驳我的理由,也因为他对我的愧疚。
王简之被我从乡野请回京城。
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见到我,深深一揖:老臣,谢皇后知遇之恩。
我扶起他:太傅言重了。我只有一个请求,将太子当成一块顽铁,狠狠地淬炼。他若不成器,便是我的失败。
王简之眼中精光一闪:老臣,遵旨。
从此,东宫成了太子的炼狱。
瑾儿每天不仅要学习权谋之术,还要跟着张威在校场练武。
他哭过,累到过,也曾跑到我面前求我。
我只是冷漠地告诉他:你流的每一滴汗,将来都会成为你保命的资本。你若现在放弃,前世的悲剧,就会重演。
瑾儿不明白前世是什么意思,但他从我的眼神里读懂了决绝。
他擦干眼泪,再也没有抱怨过。
我看着他日渐坚毅的脸庞,心中既有心疼,更有欣慰。
我的儿子,这一世,绝不会再任人宰割。
他将是我的骄傲,也是我未来登顶之路上,最锋利的一把剑。
6
随着太子教育步入正轨,我开始将手伸向朝堂。
我从不直接干预政事,那会引起尚官澈的警惕。
我选择了一种更隐蔽的方式——通过他。
我利用前世的记忆,知道未来几年会发生几件大事:南方水患,西北大旱,以及科举舞弊案。
这些,在前世都曾让尚官澈焦头烂额,也让他提拔了一批只会阿谀奉承的庸臣,错杀了几位真正的干吏。
现在,我成了那只在幕后拨弄棋子的手。
南方水患爆发前,我无意中在尚官澈面前提起,说梦见了河堤崩塌,百姓流离失所,让他派人去巡查一下,以求心安。
尚官澈只当是妇人多梦,但还是派了工部侍郎钱斌去。
钱斌是个实干派,却因不善钻营,一直被压制。
他到了南方,果然查出了河堤的巨大隐患,并提前加固。
一个月后,特大洪水来袭,因为准备充分,损失降到了最低。
钱斌一跃成为治水功臣,被尚官澈提拔为工部尚书。
而钱斌,从此成了我的人。
西北大旱,我则通过沈舟的商队,提前在灾区低价囤积了大量粮食。
当朝廷的赈灾粮还在路上磨蹭时,我的粮食已经开仓放粮,稳定了灾区人心。
尚官澈对此大加赞赏,问我是如何未卜先知的。
我只是说,沈家商行遍布天下,消息灵通,见粮价有异,便多备了些,以备不时之需,纯属巧合。
我顺势推荐了户部一个不起眼的主事,说他精于算学,善于调度。
尚官澈用之,果然事半功倍。
很快,户部也落入了我的掌控。
至于科举舞弊案,我提前将证据匿名送到了都察院御史手中。
那位御史刚正不阿,当即上奏,将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一网打尽。
礼部尚书因此下台。
我再通过王简之太傅,向尚官澈推荐了一位他的门生。
……
兵部有张威。
工部有钱斌。
户部有我的人。
礼部,吏部,刑部,我都通过各种手段,安插进了我的亲信。
这一切,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尚官澈甚至还常常在我面前沾沾自喜:梓童,你看,朕提拔的这些人,个个都是能臣。看来朕的眼光,是越来越好了。
我只是微笑着附和:是,陛下天纵神武。
他看不到,那张操控着朝堂人事更迭的大网,正由我这个贤良淑德的皇后,在他身后,一点点织就。
六部,正在被我悄无声息地架空。
他这个皇帝,正在变成一个盖章的摆设。
7
水满则溢,月满则亏。
我的势力扩张得太快,即便再隐蔽,也终会露出蛛丝马迹。
尚官澈不是傻子,他只是自负。
当他发现,朝堂上那些他亲自提拔的能臣,总是在关键时刻,不约而同地提出与我私下闲聊时相似的政见时,他终于感到了不对劲。
他发现,国库的银子越来越充裕,但能被他随意调动的却越来越少。
他发现,禁军的换防调动,不知何时起,都需经过一道他看不见的手的默许。
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滋长。
他开始疏远我,不再与我商议朝政,御书房的门对我紧紧关闭。
他开始频繁地召见他的舅舅,国舅李家,试图重新培植一支只忠于他自己的外戚势力。
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试图从张威手中收回京畿大营的兵权。
一纸调令,如石沉大海,张威直接以边防不稳,军心为重,不宜临阵换帅为由,将圣旨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尚官澈气得在御书房砸了最爱的砚台。
那晚,他满身怒气地闯入坤宁宫。
沈清禾!你到底想做什么这张威,是不是你的人!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吼我,眼中满是血丝。
我正在修剪一盆君子兰,闻言,慢条斯理地剪下一片枯叶,头也未抬。
陛下,慎言。
慎言他冷笑,朕看最该慎行的是你!朕的江山,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妇人来指手画脚你安插亲信,干预朝政,掌控兵权,你把朕当什么了!
我终于放下剪刀,缓缓起身,平静地看着他。
我把您当大夏的皇帝。
但前提是,您得做得像个皇帝。
我的声音不高,却让他浑身一震。
我一步步走向他,身上的凤袍拖曳在地,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丈量着我们之间权力的距离。
您说我安插亲信,那钱斌治理水患,活人无数,算不算亲信您说我干预朝政,那西北大旱,若非我提前调粮,饿殍遍地,这罪责谁来担您说我掌控兵权,那张威守卫京畿,固若金汤,难道您更希望换上李家那个草包,将您的身家性命,交到一群酒囊饭袋手上吗
我每说一句,尚官澈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事,桩桩件件,都是他亲自下的旨,亲自夸的口。如今从我嘴里说出来,却变成了对他无能的辛辣讽刺。
他被我逼得连连后退,色厉内荏地吼道:住口!你……你这是妖言惑众!
是妖言,还是忠言,陛下心里不清楚吗我停下脚步,眼神冰冷如铁,尚官澈,你最大的问题,不是多疑,而是无能。你坐不稳这把龙椅,却怨椅子太滑,怪扶着你的人,力气太大。
你!他指着我,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
我冷漠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别用那根手指指着我。收回你的猜忌和愚蠢的试探。安安分分地当你的皇帝,否则,我不担保这天下,会不会换个更称职的主人。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是图穷匕见。
尚官澈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充满了真实的恐惧。
眼前的这个女人,还是那个曾经对他百依百顺的皇后吗她的眼神为何如此陌生,如此……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
你……你果然包藏祸心!他喃喃道,像是给自己最后的挣扎找一个理由。
说完,他不敢再看我一眼,仓皇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知道,这一番话,彻底撕碎了他作为帝王的最后一点颜面。
他会反扑的。
用他所能想到的,最愚蠢,也最疯狂的方式。
而我,等着他。
8
尚官澈开始了他最后的挣扎。
他秘密召集了他仅剩的亲信,主要是李国舅和他提拔的一些禁军将领,企图发动一场宫廷政变,以清君侧,诛妖后的名义,将我彻底铲除。
他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但他不知道,他身边最信任的太监,早就是我的人。
他每一次的密谋,每一个参与者的名单,都清晰地呈现在我的桌案上。
我看着密报,笑了。
真是天真得可怜。
他要动手的那天晚上,我特意穿上了一身最华丽的宫装,在坤宁宫摆下了酒宴。
我只请了一个人。
我的儿子,太子尚官瑾。
瑾儿如今已经十二岁,身形挺拔,眉宇间满是英气与沉稳,再也不见当年的稚气。
他看着满桌的菜肴,和我平静的脸,问道:母后,今夜,是不是要结束了
我为他倒了一杯酒。
是。瑾儿,怕吗
他摇了摇头,目光坚定:有母后在,儿臣不怕。儿臣只恨,不能亲手为母后分忧。
我欣慰地笑了。
我的儿子,长大了。
你最大的任务,就是好好看着,好好学着。未来的路,还很长。
子时三刻,宫外传来了隐约的喊杀声。
那是李国舅带着私兵,企图冲击宫门。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张威早已布防好的京畿大营精锐。
不过是螳臂当车,以卵击石。
几乎在同时,皇宫内部,尚官澈策动的禁军也开始行动。
他们的目标,是坤宁宫。
然而,他们还没冲到我宫殿门口,就被另一队人马包围了。
领头的,是那个被我一手提拔起来的禁军统领,林风。
他和他手下的士兵,刀口一致对外。
宫变,在开始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
坤宁宫的门被推开。
林风一身甲胄,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启禀娘娘,所有叛逆,已尽数拿下!陛下……被臣等‘请’到了偏殿,等候娘娘发落。
我点了点头,站起身。
我对瑾儿说:走,我们去见见你的父皇。
9
偏殿里,灯火通明。
尚官澈穿着一身明黄的常服,狼狈地坐在地上。
李国舅等一干叛党,被五花大绑地跪在他身后。
他看到我和瑾儿走进来,眼中迸发出疯狂的恨意。
沈清禾!你这个毒妇!你早就算计好了一切!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色平静。
是你自己,一步步走进了我为你准备的笼子。
你……你到底是谁你不是沈清禾!他嘶吼着,似乎想从我身上找到一丝破绽,来解释自己的惨败,我认识的沈清禾,绝没有这般通天的手段和狠毒的心肠!
我笑了,笑声清冷,带着一丝怜悯。
尚官澈,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总能未卜先知为什么你每一步棋,都在我的算计之中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充满了惊恐和不解,死死地盯着我。
我蹲下身,与他平视,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因为,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我梦见了我们的未来,整整三十年。
我梦见你如何宠信柳氏,冷落中宫。我梦见你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我‘粗鄙不堪’,配不上这凤位。
我甚至……清清楚楚地梦见,在我死后,你又是如何刚愎自用,识人不明,将这大好河山,搅得天翻地覆。
最可怕的是,我梦见我们的瑾儿,被你废黜,最终郁郁而终……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无数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尚官澈的心里。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不是相信了我的梦,而是这个荒诞的说法,竟完美地解释了过去几年发生的所有不可思议之事!
我每一次恰到好处的提醒,每一次神乎其技的布局,每一次对他心思的精准预判……
这一切,用一个梦来解释,是那么的荒诞,却又似乎是唯一的答案。
他剧烈地颤抖起来,指着我,语无伦次:疯子……你这个疯子!一派胡言!是你……是你这个妖妇!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设计的!
我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只剩下最后的淡漠。
我是不是疯子,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你输了。输给了你亲手推开的糟糠之妻,也输给了你自己的愚蠢和自负。
我不再看他,转向殿内所有噤若寒蝉的臣子,声音恢复了君临天下的威严。
尚官澈,昏庸无能,德不配位,听信谗言,妄动刀兵,祸乱宫闱。即日起,废其帝位,贬为安乐公,终身圈禁于兴庆宫,非死不得出!
我的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李国舅还想大吼,被张威一脚踹在嘴上,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我看着剩下的朝臣,他们中有我的人,也有尚官澈的旧部。此刻,他们都低着头,不敢与我对视。
王简之太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出来,跪倒在地。
国不可一日无君。皇后娘娘文成武德,功盖千秋,当登临大宝,以安天下!
张威、钱斌等人立刻跟着跪下。
请皇后娘娘登基!
呼声,从稀稀拉拉,到山呼海啸。
大势已去。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时代,已经变了。
我看向我的儿子。
瑾儿走到我面前,撩起衣袍,郑重地跪下,行了君臣之礼。
儿臣,恭请母后登基。开创我大夏,万世太平!
我扶起他,眼眶有些湿润。
我看着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嘴里还喃喃念着疯子、妖妇的尚官澈,心中再无一丝波澜。
爱与恨,都已是前尘旧事。
他将永远被困在那个无法理解的噩梦里,而我,将走向属于我的光明。
10
三日后,登基大典。
我穿着玄色金丝绣成的十二章纹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一步步踏上太极殿那九十九级台阶。
我的脚下,是百官匍匐。
我的眼前,是万里江山。
我缓缓转身,在九龙金椅上坐下。
那把椅子,冰冷而坚硬,却又带着无与伦比的踏实感。
这才是真正属于我的位置。
凤椅太凉,硌得骨头疼。
但这把龙椅,刚刚好。
我抬起手,山呼万岁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我的目光扫过下方。
我看到了张威的忠诚,王简之的欣慰,也看到了许多旧臣的惶恐与不安。
我更看到了站在百官之首,我的儿子尚官瑾。
他穿着崭新的太子蟒袍,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满是孺慕与骄傲。
我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我开口,声音通过大殿的共鸣,传遍了每一个角落,清晰而有力。
朕,于今日登基,改元‘开元’。
朕承天命,非为一己之私,乃为天下苍生。
自今日起,朕将开科举,不问出身,唯才是举;将减税赋,与民休息;将强兵事,扬我国威。
朕在此立誓,朕在位一日,必将使我大夏,国泰民安,四海升平!
凡有不服者,朕的剑,尚利。
最后一句,我语带杀伐,目光如电。
殿下众臣,齐齐一颤,再次拜倒在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真诚。
因为他们知道,坐在龙椅上的这位女帝,不是靠着男人上位的后妃,而是靠着自己的手腕和智慧,一步步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真正强者。
我看着殿外的天空,阳光正好。
前世的沈清禾,那个为爱卑微到尘埃里,最终呕血而亡的贤后,已经彻底死了。
活下来的,是开创一个崭新时代的,女帝沈清禾。
尚官澈,你看到了吗
你瞧不上的粗鄙不堪,如今,正坐着你的江山。
你将永远在兴庆宫那方寸之地,被那个荒诞的梦折磨至死。
而我,将带着你的江山,走向你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这,才是对你最彻底的惩罚。好的,收到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