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热小说 > 玄幻小说 > 我与竹马分手了 > 第一章

我甩在陆沉风脸上那巴掌时,初冬的雪正簌簌落在他定制西装的肩线,像把碎冰碴子砸在昂贵的料子上。
他刚从写字楼的旋转门出来,指尖还夹着半根没燃尽的雪茄,烟雾绕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飘散开。
从前我总觉得这张脸好看得晃眼,可那天只觉得陌生又刺眼。
他捂着脸,指节泛白,连平日里最在意的发型都乱了几缕,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慌乱,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林沐恩,你敢打我
我攥着口袋里的纸巾,掌心全是汗,却觉得浑身的力气都从骨头缝里冒出来。
打你就打了,有什么不敢的
我盯着他,一字一顿,把藏了二十年的委屈都揉进声音里,陆沉风,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一辈子跟在你屁股后面凭你把我当随叫随到的影子,还是凭小时候一句‘娃娃亲’,就想绑我一辈子
他还要上前,我后退一步,眼神仿佛比这零下的天气还要冷上几分:别过来,从今天起,我不是你的‘沐恩’,也不是那个会追着你喊‘哥哥’的跟屁虫。我们两清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再看他一眼。
身后传来他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带着颤音的呼喊:沐恩!林沐恩!你回来!我错了还不行吗
可我没回头,雪花落在我头发上,凉丝丝的。
脚下的路被雪覆盖着,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像卸下了压了十几年的包袱。
我对陆沉风的记忆,是从三岁那年巷口的大白兔奶糖开始的。
那天我刚学会叫新的称呼,穿着白色珍珠的小皮鞋,踩着青石板路跌跌撞撞追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喊勾勾、勾勾。
他比我高半个头,蓝白幼儿园园服的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攥着两颗奶糖,回头时嘴角翘着浅浅的弧度:沐恩,慢点跑,别摔了。
巷子里的大人总围过来打趣:沉风啊,沐恩以后可是你媳妇,得好好护着。
陆妈妈会笑着拍他的头,我妈妈则抱起我,笑着说:他们俩还小着呢,说这么多做什么。
我却不乐意,哼哼唧唧地想扒开妈妈搂着我的手,趁机抓住他衣领,探着身子就要抱住他。
大人们顿时哄笑一片,围着打趣我俩。
那时候陆沉风不反驳,只是把奶糖塞给我一颗,声音甜得像糖:嗯嗯,我护着沐恩。
他真的说到做到。
小学二年级,巷口的大胖小子抢我的铁皮青蛙,我坐在地上哭得直抽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陆沉风冲过来时,书包带子还歪在肩上,却梗着脖子跟人吵:这是沐恩的!你不准抢!
最后他把自己最宝贝的变形金刚给了大胖小子,蹲在我面前用袖子擦我的脸,蹭得我脸颊发疼,却暖暖的很安心:沐恩不哭,以后我帮你抢回来。
那时候我觉得,陆沉风就是我的天,就是我的神。
我把他给的奶糖纸都攒起来,夹在语文课本最后一页,整整齐齐码了厚厚的一叠。
他帮我抢回的铁皮青蛙,我擦得锃亮,直到小学毕业还摆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他说女孩子要乖乖的,要淑女一些。,我就天天练习先秦淑女步,再也没跟小朋友吵过架。
他说喜欢学习好的,我就抱着练习册熬到深夜,哪怕一道题算十遍也不放弃。
初中时他考上市重点,我为了跟他去一个学校,硬生生把数学从及格线提到九十分。
开学那天他帮我拎行李箱,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身上,连额前的碎发都透着光。
他叮嘱我:在学校别惹事,有事给我打电话。
我把他的手机号抄在课本第一页,背得滚瓜烂熟,连做梦都能念出来。
那时候他还会等我放学。
我们走在梧桐树下,他会跟我说学校的事,哪个老师讲课有趣,男生宿舍谁半夜偷吃泡面被抓。
我跟在他身边,听着他的声音,连风都带着甜。
有次下大雨,我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急得快哭了,他突然撑着黑伞跑过来,把伞往我手里塞:怎么不知道看天气预报
我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肩膀,心里暖得发颤:我不喜欢拿伞,再说了,这不是有你吗。
他愣了愣,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指尖的温度落在发顶,我心跳漏了一拍。
那时候我以为,这就是喜欢,是我们之间独有的默契,是巷口大人说的缘分。
可我没发现,他看我的眼神里,从来没有我看他时的灼热。
他对我的好,更像对一个需要照顾的妹妹——是习惯,是责任,却不是偏爱。
陆沉风变了,是从高中开始的。
他长开了,个子窜到一米八五,五官轮廓变得锋利,穿起白衬衫时,成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篮球场上总有女生给他递水,课桌里每天都有情书,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皱着眉拒绝,而是随手把情书塞进书包,偶尔还会对着信纸上的字迹笑一笑。
我第一次撞见他跟女生走在一起,是在学校附近的奶茶店。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的女生穿着碎花裙,手里捏着珍珠奶茶的吸管,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陆沉风侧着头听她说话,手指还帮女生拨了拨落在额前的碎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我站在店门口,手里攥着给他买的烤肠,油纸都被我捏皱了。
那根烤肠还冒着热气,却瞬间冷了下去。我走进去,声音带着气:沉风哥,你不是说要去图书馆吗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语气平淡:跟同学出来买杯奶茶,马上就去。
那个女生看了看我,笑着问:陆沉风,这是你妹妹啊
他点了点头,没解释,也没说这是林沐恩——好像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我攥着烤肠的手紧了紧,指甲掐进掌心:那我等你一起去图书馆吧。
不用了,他说,你自己去吧,我跟同学还有事。
我没再说话,转身走出奶茶店。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我眼睛发酸,手里的烤肠烫的手很疼,把我的眼泪都烫出来了。
我蹲在路边不停地哭,将烤肠捏地稀巴烂,仿佛它就是陆沉风一般。
回到家,我将烂的不成样子的烤肠喂给了团团,这是初中的时候,我和陆沉风一起捡的小猫。
当初我妈不同意我养小宠物,还是陆沉风死皮赖脸地求着我妈,我妈才勉为其难地同意的。
我妈看我心情不佳,问我发生了什么,我和我妈的关系一向很好,便也没隐瞒,将事情都告诉了她。
妈妈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天,她没有一点惊讶,只是语重心长地告诉我:沉风或许是青春期叛逆,过段时间就好了。
如果你还喜欢他,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不过要是他仍然让你伤心,那你就要好好考虑考虑了。
真正的爱一个人,是不会舍得让她伤心的。
那时的我,并没有听懂妈妈说的最后一句话,我只觉得妈妈说的对,或许他真的是因为青春期呢
我也因为青春期和妈妈吵过架呢,我不还是一样的爱妈妈吗
我就这么告诉自己,他只是一时糊涂,等他青春期过了,就会变回以前的沉风哥。
可他却越来越过分。
有次我数学考砸了,拿着试卷去找他,想让他帮我讲讲题。
他正在打游戏,耳机里传来激烈的厮杀声,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我站在他身后等了半个多小时,他才摘下耳机,语气不耐烦:你没看见我正忙吗不会找老师问
我找过老师了,还是不懂。我小声说,把试卷递到他面前。
他扫了一眼试卷,皱着眉: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林沐恩,你能不能别这么笨
那句话像一把刀,扎进我心里。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在那场大火之前,我是我们小巷里最聪明的孩子。
那场大火烧的莫名,当时我还在屋里睡觉,是陆沉风发现异样将我背出来的。
虽然身体上没伤到,可我在屋里待的过久,伤到了脑子,从那以后,我就变得有些呆呆的,很多事都想不明白。
我看着他,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沉风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没看我,重新戴上耳机:我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别总缠着我,烦不烦
我拿着试卷,慢慢走出他的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眼泪再也忍不住。
我想起小时候他帮我讲题的样子——哪怕一道题讲十遍,他也会耐心地说沐恩,再试一次。
想起他把我的书包抢过去,说你太瘦了,别拎重东西。
想起他给我塞奶糖时,笑着说沐恩最喜欢这个味道。
那些温暖的过往,好像都成了假的。
高考结束,陆沉风去了北京,我毫不犹豫填了北京的师范大学。
我想,只要我们还在一个城市,只要我还在他身边,他总会想起我的好。
开学那天,他帮我铺床单,整理书桌,语气跟以前一样:在学校照顾好自己,别总吃泡面。
我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又燃起希望:沉风哥,等你毕业,我们……
他打断我,语气平淡:沐恩,我们都长大了,以前的事别再提了。
我愣住了,想问他以前的事是什么事,想问他你忘了巷口的约定吗,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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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看出了我的失落,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别多想,专注学业最重要。
那天晚上,我在宿舍的床上哭了很久。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脑袋明明记不住许多事,却偏偏将陆沉风的事情记得一清二楚,我想忘,也忘不掉。
我真正开始动摇,是在毕业第二年的冬天。
那天一大早,陆沉风给我打电话,说他加班加过头了,有点感冒,让我给他送点汤过去。
我听着电话里传来的阵阵咳嗽声,九点顿时心疼的不行,又觉得他终于需要我了,是不是接纳我了呢
怀着紧张又兴奋的心情,我立刻从床上弹起来,对着还在梦中的团团一顿猛吸。
我跑到菜市场,挑选了一只最重的老母鸡,炖了他最爱喝的菌菇鸡汤,还特地找我爸使劲儿拧了桶盖,怕洒了。
我爸当时还打趣我说:这小子有福气的很呢,我都没喝过我宝贝闺女熬的汤呢。
我在他公司楼下等了两个小时,从七点等到,寒风卷着枯叶,吹得我脸都冻僵了,手指捏着保温桶的提手,几乎失去知觉。
终于,我看见他从写字楼里走出来,身边跟着个穿职业装的女生。
那个女生长得很漂亮,卷发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笑着跟他说话。
陆沉风侧着头听,嘴角带着笑。
那种笑,我已经很久没在他脸上见过了。
我连忙跑过去,递过保温桶:沉风哥,你下班啦这是我炖的鸡汤,趁热喝。
他看了一眼保温桶,又看了看身边的女生,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用了,我等下有应酬,汤你带回去吧。
应酬我愣住了,你不是说加班吗
他皱了皱眉,好像觉得我很麻烦:临时安排的,怎么了你赶紧回去,别在这碍事。
身边的女生笑了笑,语气带着调侃:陆总,这位是你妹妹啊真贴心。
陆沉风没否认,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然后对女生说:我们快走吧,别让王总等急了。
说完,他就跟着女生上了车,车窗缓缓升起,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保温桶沉甸甸的,却暖不了我冰凉的手。
寒风刮过来,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想起以前,他会因为我等他几分钟而心疼,会把外套脱下来给我穿,会满眼笑意地接过我给的一切东西,即使那是一坨屎。
可现在,他连我的汤都不愿意接。
我转身往地铁站走,没走几步,胳膊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由于手指被冻僵了,保温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鸡汤洒了一地,溅在我的牛仔裤上,还挺热乎的。
对不起对不起!撞我的人连忙道歉,声音很温和。
我抬头,看见个穿深灰色大衣的男人,戴着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很亮,笑起来有个浅浅的梨涡,我太急了,没看路,你没事吧有没有烫到
我心里却在想,撞到了我他很开心吗
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帮我捡保温桶,手指碰到我冻得发红的手背时,我才发现他的手很暖。
他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我:先擦擦,别冻着了。
他叫宋容景,是附近新开的书店老板,刚才去隔壁咖啡店取咖啡豆,走得太急才撞了我。
他看我冻得瑟瑟发抖,把手里的暖宝宝塞给我:天这么冷,你拿着这个暖暖身子,我刚买的,才热乎起来。
我接过暖宝宝,指尖传来的温度顺着血管流到心里,一下子就暖了。
他指了指前面:前面就是我的书店,里面有暖气,你去坐会儿,等裤子干一点再走,不然会感冒。
他的书店很小,却很温馨。
墙上挂满了书,从经典名著到小众散文,摆得整整齐齐;靠窗的位置摆着几盆多肉,叶片胖乎乎的,透着生机;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咖啡香,混合着纸张的油墨味,让人觉得安心。
宋容景给我倒了杯温水,又递来一条干毛巾:你先擦擦裤子,我去泡杯姜茶,驱驱寒。
我坐在窗边,看着他在柜台后忙碌的身影。
他煮水时会轻轻晃着水壶,拿姜片时还专门挑了几片一样大小的,冲泡时会控制好水温,每一个动作都很认真,像在做什么实验。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看起来温柔得不像话。
很久没有人这么关心我了一一除了我爸妈。
久到我都快忘了,被人放在心上是什么感觉。
宋容景端来姜茶,坐在我对面,轻声问:是不是遇到不开心的事了看你脸色不太好。
我摇了摇头想说没事,嘴上却控制不住地说:好不容易熬好的鸡汤,被你撞洒了……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干巴巴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是还没吃饭吗……不然等下我请你吃饭好了,就当是赔罪了……
没有,不是我吃的,本来准备送人的……
看着他的眉头越来越皱,我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没事的,刚好他说不要了。
似乎是想起来附近确实有一个公司,他点了点头,你这么漂亮,也有追不到的人吗
不知道是屋里太暖和,灯光太柔和,还是好久没和除了陆沉风之外的异性说过话的原因,我的话竟然意外地多。
那天我在他的书店里坐了很久,喝着温热的姜茶,看着窗外的雪景,心里的委屈好像慢慢散了。
宋容景跟我聊书里的故事,聊他开店的初衷——他说他喜欢书,喜欢这种安安静静的氛围,能让人静下心来。
他的语气温和,眼神真诚,没有一丝敷衍,也没有一丝不耐烦。
临走的时候,他递给我一张名片:要是想看书,或者想找人聊聊,随时来找我。
我接过名片,指尖碰到他的手,很暖。我抬头对他笑了笑:谢谢你,宋先生。
他也笑了,梨涡浅浅的:叫我容景就好。
从那天起,我偶尔会去宋容景的书店。
有时候是看书,有时候是帮他整理书架。
他从不催我,也不追问我的事,只是在我看书时,默默给我倒杯温水;在我发呆时,跟我聊两句书里的情节;在我帮他整理书架时,会递给我一块巧克力,说辛苦了。
我第一次感受到被重视,是在我准备手工教具的时候。
我教小学三年级,为了让学生更直观地理解几何图形,想做立体教具。
买完工具后,恰巧路过宋容景的书店,想着里面或许有相关的素材,便进去了。
本想着做手工应该没那么难,可我手笨,剪出来的图形歪歪扭扭,胶水总涂太多,溢出来粘在手上,怎么也弄不掉。
我坐在书店的桌子前,看着一堆乱糟糟的卡纸,忍不住叹了口气。
宋容景走过来,看见我愁眉苦脸的样子,笑着问:怎么用胶水洗手啊这样更滑溜吗
我气地朝他翻了个白眼,然后无奈的摊了摊手。
我想做几何教具,可总是做不好。
我有气无力的说地说,你看,这个正方体合起来有个大缝,那个圆柱体也粘不牢。
他拿起一张卡纸,仔细看了看,然后坐在我身边:没关系,我教你。剪的时候可以先把卡纸对折一下,慢慢来,别着急。胶水涂在边缘就好,既粘得牢,又不会溢出来。
他的手指修长,动作很轻。
他拿着剪刀,一点点沿着折痕剪,剪出来的线条笔直;他用胶水在卡纸边缘涂了薄薄一层,然后小心翼翼地对折,压平。
没过多久,一个工整的正方体就做好了。
你试试他把剪刀和卡纸递给我,眼神里满是鼓励。
我跟着他的步骤,慢慢剪,慢慢粘。
虽然还是有点笨拙,但比之前好多了。
终于做好一个圆柱体,我开心地举着教具给宋容景得瑟:看!我也是有实力的好吧!
他笑着点头,眼神里满是肯定:你很聪明,只是没找对方法。以后遇到事,别着急,慢慢来,你可以做好的。
那是第一次,有人说我聪明。
陆沉风从来只会说你怎么这么笨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可宋容景却告诉我,我可以做好,我很优秀。
我第一次感受到被信任,是在学生家长找我说,我给她的孩子吃了不干净的东西的时候。
班里的一个学生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回到家一直拉肚子。
家长来找我闹,在办公室里大声嚷嚷,说我不负责任,随便给她的孩子吃垃圾食品,还要投诉我。
我二丈摸不着头脑,解释说,从来没有给任何同学吃过什么东西。
可家长根本不听解释,非要我赔偿医药费,还要我跟学生道歉。
我气的不行,要找学生过来对质,可家长却不乐意了,喊叫着说我要威胁她家的小孩。
发生什么事儿了
宋容景递过来一张纸巾,走到我身边,轻声询问。
你怎么在这我一脸吃惊。
我外甥在这上学,他作业忘记带了,老师说让他妈妈送过来,他妈妈没空,就让我给他拿过来。
我呆愣住了,你是宋小果的舅舅
刚刚班里有位同学说作业没带,我就给他妈妈打电话了,竟然这么巧吗
他点了点头,又问了一次,发生什么了
我还没开口,那位家长就一屁股坐到地下开始嚎叫,天杀的,这个老师怎么这么恶毒啊!我的孩子啊!
怎么会有人这么坏心眼,喂我家孩子吃毒品啊,我可怜的孩子啊!
听到毒品两个字,我直接被气笑了,正要开口回怼,宋容景却一把将我拉到身后,语气很不好地对地上撒泼的女人说:说话是要讲究证据的,没有证据就乱说,这是诽谤,要坐牢的!
他的话像一束光,一下子照进我心里。我抬起头:你真的相信我吗
当然。他点头,眼神坚定,你再怎么蠢,也不会给一个孩子喂毒品啊!
我本来正感动的心一下子跌到了肚子里。
随即,他又给了我一个安抚的眼神,既然你们都没有证据,这样吧,我们一起去调监控,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我暗戳戳地咬了咬牙,谁给我强行降智了
家长看着监控录像,脸色慢慢变得铁青。
视频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她的孩子趁我不在,偷偷跑到我的办公桌那里,拿走了我没来得及喝的纯牛奶,她的孩子乳糖不耐受。
证据摆在眼前,家长却嘴硬着不承认,手指头都快戳到我脸上了,那又怎么了!你一个老师,不好好教学生,带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来学校,你安的什么心!
这位家长,注意你的言辞!我们林老师教的班级,成绩可是年级第一,你要找事,也要打听清楚状况!
校长背着手从外面进来,一脸的不悦。
他一听到消息就连忙赶来了,路上还通知人赶紧去找监控,要不然监控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被她们看到。
你说林老师安的什么心,我倒要问问你安的什么心!校长气急败坏地说。
上次市比赛,就因为你儿子,咱们学校才与特等奖擦肩而过!我还没找你谈话呢,你倒是上赶着来了,还敢在这欺负人!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看着宋容景的侧脸,心里满是感激:容景,谢谢你。
不用谢。他笑了笑,我也没做什么,倒是没想到林老师竟然这么有实力啊。
听出他话里的揶揄,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突然明白,原来偏爱是这样的。
不是我追在他身后,小心翼翼讨好,不是我付出一切,只换来他的习以为常。
而是他会停下来,看见我的努力,肯定我的价值,信任我的人品,是他会在我委屈时,站在我身边,替我说话,给我撑腰。
陆沉风从来没给过我这样的偏爱。
他给我的,是偶尔的温柔,是习惯的照顾,是理所当然的索取。
可宋容景给我的,是坚定的选择,是无条件的信任,是明目张胆的偏爱。
我开始慢慢疏远陆沉风。
不再每天给他发早安晚安,不再周末去他公寓打扫做饭,不再给他送汤送水。
我把更多时间放在工作上,放在跟宋容景相处的时光里,跟他在一起时,我很轻松,不用看他的脸色,不用为他的冷漠找借口,不用在他和别的女生之间委屈自己。
陆沉风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是在他生日那天。
以前他从不看重生日,可那次,他特意给我打电话,让我去他公寓,说有话跟我说。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去了,毕竟喜欢了十几年,我想跟过去好好告别。
他的公寓收拾得很干净,餐桌上摆着蛋糕,还有我以前爱吃的红烧肉。
他坐在我对面,穿着家居服,头发没打理,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些。
他给我切了块蛋糕,语气难得温柔:沐恩,以前是我不好,忽略了你。以后我会多陪你,我们……
他的话没说完,我就打断了他:沉风哥,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手里的叉子哐当一声掉在盘子里,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盯着我,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好像我说了什么天方夜谭:你说什么林沐恩,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喜欢了我二十年,怎么可能喜欢别人
为什么不可能我看着他,心里很平静,沉风哥,你从来没把我放在心上过。你习惯了我追着你跑,习惯了我为你付出,你觉得我永远不会离开你。可我也是人,我也会累,也会渴望被爱。
我没有!他急了,站起来想去拉我的手,沐恩,我只是……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我以为我们迟早会在一起的,我以为你懂我!
我不懂。我躲开他的手,摇了摇头,我只懂,你会帮别的女生拎包,会陪别的女生吃饭,会把我的等待当理所当然,会把我的付出当可有可无。陆沉风,你的‘以为’,太自私了。
那天我们不欢而散。
他红着眼眶跟我道歉,说他会改,说他会跟别的女生保持距离,可我没再信。
十几年的失望,不是一句我错了就能弥补的。
之后的日子,陆沉风开始了像我以前对他一样对我。
他会每天在我学校门口等我,手里拿着我以前爱吃的糖葫芦,会在我公寓楼下放一束向日葵,附一张写着沐恩,我错了的卡片,会去宋容景的书店,坐在角落盯着我,眼神里满是不甘。
有次我下班,他堵在我学校门口,手里拿着一件羽绒服,是我去年说过喜欢的款式。
他把衣服往我手里塞:沐恩,天凉了,你穿这个,别冻着。
我没接,语气冷淡:陆沉风,你别再这样了。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为什么不可能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我以前混蛋,我知道我忽略了你,可我现在改了啊!沐恩,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不好。我看着他,你不是喜欢我,你只是不习惯我离开你。你只是把我当成你的所有物,不是爱人。
他还想说什么,宋容景正好来接我。
他知道陆沉风最近总纠缠我,怕我出事。
宋容景走到我身边,轻轻握住我的手腕,对陆沉风说:陆先生,请你尊重沐恩的选择。
陆沉风看见宋容景,眼神一下子就红了,像被激怒的野兽:是你!都是你抢走了沐恩!
他挥拳就要打宋容景,我急忙拦住他,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打了他之后,我拉着宋容景就走。
我能感觉到陆沉风的目光落在我背上,沉重又不甘,可我没回头。
那一刻,我知道,我彻底放下了那个追了二十年的陆沉风。
后来我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抽风醒悟了,原来当初他身边那个秘书,也有一个青梅竹马,故事跟我和陆沉风很相似,就是性别对换罢了。
当时陆沉风和秘书一起出差,秘书的手机被扒手摸走了,也不知道秘书的那个竹马怎么刚好在场,几下功夫把手机夺了过来,就是胳膊上挨了一刀。
秘书心疼的不行,也顾不上陆沉风了,接下来的几天,陆沉风被秘书忽视了个彻底,还被迫听了他俩的爱恨情仇,不知怎么的,就突然想起了我。
这才意识到,他似乎好久没有见过我了。
出差回来以后,正好赶上他快过生日了,想着自己也老大不小了,该收收心了,可以结婚了。
我就是个不错的选择,从小就认识,没脸没皮地黏了他这么多年,肯定很爱他吧。
打了陆沉风之后,他消停了一段时间。
听说他辞了北京的工作,回了老家,或许是没脸再待在这里,或许是终于认清了现实。
我没问,也没再关注他的消息。那些关于他的记忆,像被雪覆盖的小路,慢慢模糊在时光里。
而我和宋容景,也正式在一起了。
没有别的原因,他帅!比陆沉风还帅。
被陆沉风伤过以后,我已经不想讲什么情情爱爱了。
把我和陆沉风闹掰的事情告诉了我妈,我妈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就很快地说,分开也行……你还好吗
当听到我已经有了新的对象了,我妈终于松了口气,说了一大堆话,最后依旧是那句真正爱你的人,是舍不得让你伤心的。
我想了想,觉得我应该算是爱我的人吧,陆沉风让我伤心了,我就离开他好了。
那天从陆沉风那里离开后,我跟宋容景坐在他的书店里,喝着温热的茶。
他看着我,轻声问:沐恩,你对我,是喜欢,还是只是因为我给了你温暖
我愣了一下,认真地想了很久。
宋容景很好,他温柔、体贴、懂我,给了我从未有过的偏爱。
可我心里清楚,我对他的好感,更多是源于对比,对比陆沉风的冷漠,他的温暖显得格外珍贵。
我怕这份好感,不是真正的喜欢,而是对被爱的渴望。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坦诚地说:容景,谢谢你。虽然我也不知道在谢什么,你的出现确实让我快乐不少,以前,我总是围着陆沉风转,你的出现让我看到了更精彩的世界。
你知道的,我不是想听你说这些的。宋容景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我忍不住说:我可以答应和你在一起,但我不能保证我会爱上你。
说完我就有点后悔了,这样似乎显的我很渣。
谁知宋容景却扬起一个微笑,这样就足够了。
从那以后,我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自己身上。我换了一个更大的公寓,把房间布置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浅色系的窗帘,阳台上摆着几盆绿植,书桌上放着我喜欢的作家的书。
我开始学烘焙,虽然第一次烤饼干烤糊了,第二次做蛋糕没发起来,但我笑得很开心
我报了瑜伽班,每周去两次,慢慢学会和自己的身体和解,我还跟宋容景一起去旅行,去看了海边的日出,去爬了雪山,站在山顶的时候,风拂过我的头发,我觉得心里特别开阔。
原来世界这么大,除了爱情,还有这么多美好的事情等着我去体验。
工作上,我也有了新的突破。
也不算是突破吧,那个找我事的家长的孩子,被校长开除了。
当初是看他姐姐成绩在班里第一,才勉为其难地同意他妈妈的要求,把他转到我班里的,谁知道……
没有了那个小孩,我带的班级在市级期末测试中取得了第一的好成绩,校长在大会上表扬了我,还把一个市级的教学课题交给了我。
我熬夜准备课题方案,虽然累,但每次想到能帮助更多的学生,就觉得特别有意义。
有时候,我还会去宋容景的书店。
我们聊书里的故事,聊最近的生活。
他会跟我说,最近来了一本新书,特别适合我;我会跟他分享,我新学的烘焙成功了,下次带给他尝尝。
我们像老朋友一样,轻松又自在。
有一次,我在整理旧物的时候,翻出了那本夹满奶糖纸的语文课本。
我坐在地板上,一张张翻看那些奶糖纸,看着上面褪色的图案,突然就笑了。
那时候的喜欢,纯粹又热烈,像一颗甜甜的奶糖,虽然最后化了,但留下的味道,也是一段珍贵的回忆。
我把奶糖纸小心翼翼地收进盒子里,然后把盒子放进了抽屉的最底层。
不是遗忘,而是和解——和解过去的自己,和解那段长达二十年的执念。
现在的我,不再是谁的跟屁虫,不再为了别人的眼光而活。
我会在周末的早上睡个懒觉,然后起来做一顿丰盛的早餐;会在晚上看完一本书后,写一篇长长的读后感;会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去公园散散步,听听鸟叫。
我终于明白,幸福不是来自别人的给予,而是来自自己的内心,当你学会爱自己,学会为自己而活的时候,幸福自然会来敲门。
初冬的雪又下了,我站在公寓的阳台上,看着窗外的雪景。
雪花轻轻落在树枝上,落在屋顶上,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又美好。
我裹紧了身上的围巾,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
陆沉风也好,宋容景也罢,他们都是我生命中的过客,教会了我成长,让我变成了更好的自己。
而未来的路,我想自己慢慢走,去遇见更多的美好,去成为更好的林沐恩。
至于爱情,我不再着急。
我相信,当我足够好的时候,当我真正准备好的时候,自然会有结果。
那个人也许是宋容景,也许不是,不过这些都没什么关系。
因为我一个人,也能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