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文是疯了一样冲进医院的。
他连闯了几个红灯,名贵的西装上还沾着酒渍,头发凌乱,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在病房门口看到了陈医生,看到了陈医生递给他的那张薄薄的、却重如千钧的诊断报告。
【胃癌晚期,预后极差,预计生存期不足三月。】
他盯着那几个字,像是要把它看穿。
然后,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体面从容的男人,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直地跪在了冰冷的走廊上。
“不不可能”
他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发出痛苦的呜咽,狠狠地捶打着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
“是我都是我”
他哭了,哭得像个孩子,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被他用金钱和地位掩埋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他想起十五年前,那个瘦弱的女孩挡在他身前,对赶来的警察比划着,说人是她伤的。
他想起他隔着探视窗,哭着对她说:“秀秀,等我,我一定好好对你。”
他想起他创业初期,忙得焦头烂额,渐渐地,从一个月去一次,变成三个月去一次。
再到一年去一次,最后,他整整十二年没有再去看过她。
他想起他把她接出来那天,他为了面子,说她是他的表妹。
他想起他挥开她递来的糖,斥责她不懂事。
他想起他在储藏室门口,厌烦地对她说别添麻烦。
他想起他在酒会上,为了生意,将她推开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他心上。
他曾经以为,他只是让她在里面“待”了几年,他用钱,用他未来的“好好对你”,就可以弥补。
他不知道,她是在用命,替他熬过那段岁月。
从那天起,谢文变了。
他第二天就和林薇分了手。
林家震怒,撤销了所有合作,并动用关系在商场上对他进行全面围剿。
他毫不在意。
他以惊人的低价抛售了公司的股份,遣散了员工,卖掉了别墅和豪车。
他把所有换来的钱,都投入到了我的治疗中。
他把我转到了全国最好的私立医院,请来了顶尖的专家团队,住进了每天花费天价的病房。
他24小时守在我床边,寸步不离。
他笨拙地学着给我擦身,喂我吃饭,给我按摩。我吃不下,吐了,他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红着眼眶,一遍遍地说“对不起”。
“秀秀,你看看我,你骂我,你打我,好不好?”他拉着我的手,跪在床边,声音嘶哑地哀求,“求你,别不理我。”
我只是安静地看着天花板,或是窗外。
我的心,早就在他一次次的冷漠和伤害中,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