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强迫自己挤出一点假笑,声音干涩:
“学堂太招摇,娘替我收着了……”
我胡乱找了个借口,只想快点逃离。
告别了爹,我几乎是冲回了家。
我手扶着门板,身体却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怀里揣着的,是我爹塞给我的十两银子。
热的发烫,仿佛能烫进我的心里。
这是我怎么都不敢想到的。
“我现在身上只带了这么多,不够再跟爹说,别委屈自己。”
酸涩涌了上来,我的眼泪瞬间决堤。
这就是……我日日夜夜恨了十年的爹吗?
拼命抹掉眼泪,我狠狠推开了门。
昏暗灶间,娘见我进来,眼皮骤然一跳。
我故意不瞧,脸上带着饥饿的虚弱,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娘!馒头实在顶不住饿了,儿子快饿晕在书本上了……”
“娘,求您再去求求爹吧!哪怕…哪怕就多个几钱也好?儿子实在……”
“糊涂!”
娘劈头盖脸打断,神色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慌张。
“你爹?他是什么性子你不知晓?低三下四去求他?”
她拍着胸脯,眼中泪水说来就来。
“那是把脸送上去让他踩!他只会骂我们,
多一个铜板都休想!”
这刻薄的话语,娘从前用来哭诉时,我只觉心酸。
如今听来,只觉五脏六腑都冻结了。
我用力掐住掌心肉。
眼神深处,只剩下一片冰冷。
十年来,我像个傻子,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二更梆子敲过。
我揣着爹给我的银两,摸黑寻到了城西专做阴私勾当的老刑房张老。
“查江韵。十年内账,一条不漏!”
“放心,规矩懂。”
张老黑影般消失在夜色里。
丑时正刻,一个不起眼的竹筒放在了我家门前的草丛里。
油灯下,一行行墨迹如刀般扎到了我心里。
“xx年三月十五,顾远付白银二十两整。
xx年三月十六,支取白银十九两八钱!去向:江言。
……”
月月如此,十年不断!
江言,那个被我娘形容为“常年药不离身”“常年卧床”的亲舅舅!
几个铜板……
原来我手中攥着的那几枚沾着她‘委屈泪水’的铜钱。
竟是从这二十两官银里,如同打发叫街乞丐般,抠出来的施舍!
难怪我的表弟,年纪轻轻就随意在醉香楼挥霍。
难怪每次回那早已换了青砖大瓦房的江家祖宅,外祖母外祖父看我的眼神都带着鄙夷和不屑。
他们当我是只配用铜板的废物。
而我亲娘江韵,却是忍辱负重从“刻薄官爷”手里套来泼天富贵,滋养整个江家的“大功臣”!
我盯着那份账本,心脏像是被扔进了冰窖里。
我将账本锁在了木箱里。
次日,十六日,雷打不动。
娘江韵红肿着眼将几个按进我掌心:
“阿瑾,省着点花,别乱花。”"}